Friday, August 18, 2017

光阴的故事:昔日河畔有冰厂 双溪得名结霜桥

原文刊登于《联合晚报》2017年7月15日


松林板厂


19至24岁那五年里,我居住在结霜桥(淡水河)附近茂德路(Maude Road)的租赁组屋,俗称松林板厂。

刚搬到这里的时候,小小的房间放了两张双层铁床,在松林板厂锯了三夹板,垫在床架上。记得当时松林的伙计带领我进去栈房,不厌其烦地解释三夹板的各种规格,让我上了一堂实用的木工课。

上世纪80年代中叶,从租赁组屋搬到称为外郊区的淡滨尼不久后,松林板厂跟着拆除了,在部分原址上建立起松林大厦。


(30多年前搬离茂德路租赁组屋前留影)


清晨缺水的日子


住在茂德路组屋,最兴奋的是从数伙人家同屋共住的老店屋搬到一房一厅的政府组屋,从此有了自家人专属的小厨房和厕所。最狼狈的则是在这里居住的头几个月,碰过数次清晨缺水的日子。

由于组屋的水泵出毛病,起床后没水洗刷,只好提着两个塑胶桶,到楼下的茂德路联络所取水。居民们大多穿着睡衣,惯性地列着队,然后匆匆的赶回家。两台电梯只到5楼,9楼和12楼,等电梯爬楼梯,滋味当然不好受。后来学乖了,隔夜盛了两桶水,以备不时之需。


(前面这片青草地就是以前的茂德路联络所的所在地。远处浅色的多层建筑物以前为松林板厂的一部分)


制冰厂


三五分钟步行距离的双溪路(Sungei Road)是我消闲流连之地。双溪路有两个响当当的俗名,广东人和客家人叫“淡水河”,福建人和潮州人叫“结霜桥”。淡水河是因为这条河的上游源自Upper Bukit Timah,在独立桥下与加冷河交汇入海。至于结霜桥,梧槽河上确实有好几座小桥横跨河面,但在常年如夏的新加坡,没有一座桥结过霜,称为“结霜桥”是因为河畔有一间颇具规模的制冰厂New Singapore Ice Works (1958) Ltd。


(1990年的制冰厂 New Singapore Ice Works Ltd)

制冰厂创建于1930年代,1958年易名加了个“New”(新),于上世纪90年代被夷为平地。据老人家的回忆,战前那家冰厂楼下用来生产和批发冰块,楼上则让小贩冷藏海鲜。在雪柜还不普遍的年代,巴刹的鱼摊、卖冷饮的小贩、渔船、餐馆每天都用到由制冰厂供应的冰块。至于减低冰块融化的方法,是将木屑涂满冰块表层,以达到隔缘的效果,这种十分原始的保冻法现在已几乎绝迹了。当时附近松林板厂的木屑刚好派上用场,物尽其用,十分环保。


(制冰厂地貌已经消失,随之而去的是结霜桥露天市场)


旧货市场


同样在战前,结霜桥露天市场开始营业,摇身成为二手货兼贼赃市场倒是上世纪50年代后的事。每天下午两三点左右,露天摊陆续开裆,冒牌名表、老爷钟、复制卡带、廉宜衬衫、“三洋”电风扇和赌档充斥着几条街道。


(上世纪80年代末的结霜桥露天市场)

那个年代的三洋(Sanyo)是响当当的电器品牌,电风扇、电饭锅、电视机、收音机、雪柜、冷气机等都深受市民喜爱。三年前,松下电器(Panasonic)全面收购后,68年的三洋品牌走入历史。

至于结霜桥露天市场,经历过80年的风雨骄阳,寿命比三洋长些。过去的旧货摊少说也有一两百个,经过政府多轮管制后不断缩水, 2017年7月10日度过最后一夜。


(结霜桥露天市场的最后一日)


消失中的庶民文化


结霜桥年迈的摊贩和一些民间组织都极力要求政府保留这个地方。不过政府重申结霜桥市场已逐渐失去以往专卖稀有旧货及古董的特色,如今多数货品与邻里商店大同小异,摊贩大可租下临近小贩中心的摊位继续经营。

对自力更生的老人家来说,一天赚十块钱就可以开心的吃三餐喝咖啡了。没有了10元的日子,他们的生计将大受影响。

淡水河悠悠流淌,结霜桥躲过了日战,却避不开时代的命运。新加坡政府并没有容纳本地流传已久的庶民文化的意愿,永远失去的是摆在眼前的生活原貌。

相关链接

Tuesday, August 15, 2017

豢养 温暖与惆怅

作者:海凡
原文刊登于《马·星洲日报·星云》“恍如隔世”专栏,2017年7月24日。
图片是由本博客网主添加的。

它们没有类别的称呼。但肯定不会叫“宠物”,因为我们的生活不会有那个概念。

更何况它们本来就野生:长臂猿、犀鸟、松鼠、凤鸡(长尾巨雉)……等。


(马来犀鸟是濒临绝种的受保护动物。图片来源:Wiki)

豢养它们是不经意的,往往由阿沙仔开始。

第十二支队第三中队有一个阿沙小队,绝大部分队员是阿沙族人,从年幼到年老都有,有的还是父子。队伍的领导阿石同志为其中的六位同志分别取名,组成“为本民族争光”。领头的阿为和阿本就是父子。叫他们“阿沙仔”是昵称。对年纪大的阿为同志,其实我们都跟着他的阿沙晚辈叫他“达达”。他听了高兴,露出一脸很淳朴很阳光的笑意,浅浅的额头,皱纹都挤在一起。

养小动物都从那里发端。也搞不清楚他们怎么弄回来?就是发现阿沙小队突然热闹起来,男女同志穿梭进出,都来探望小队里来的新成员,也许是长臂猿,也许是犀鸟或者小松鼠。

这三种野生动物,当然都曾作为猎物被我们锐利的目光锁定。但也就在那段日子里,它们又不仅仅是猎物,而是生活的伙伴,和我们建立了亲昵的关系,成为我们幽深的雨林时间里,曾经拥有的温暖与惆怅。

豢养小松鼠曾经流行一时。当然还是从阿沙小队开始,突然一个早上,阿沙仔来吃饭时,衣袋子里“嗖”的一声,跃出一只灰褐色的⼩动物,转瞬间上了树,尚未长齐全的毫毛,显得短而稀疏,尤其是长过身子的尾巴,一耸一耸的,机灵又伶仃。哪里来的野物?!大家还在错愕——阿沙仔撮唇一吹,哨声未歇,在树枝上蹦跳的小动物霎时来到面前——原来是一只三四寸长的幼年的松鼠!

它一跳跳到阿沙仔的手掌上,两只后肢并拢了坐下,尾巴盘在身边,挺立起半个身子,以两只前肢捧着阿沙仔递给它的木薯,在惊讶的环视下,耸着小鼻子,大喇喇地张嘴享受早点。

大家围拢着七嘴八舌:“不用关起来啊?”“不会跑掉吗?” “哪里抓来的?”“怎么喂养啊?”有胆子大的,把手指伸到小松鼠的嘴边,竟被它啮咬地“哇哇”直叫。

接下去,营房里的小松鼠多了起来,几乎成了各小队都有的新成员。原来都是向阿沙仔讨要的。而我们的阿沙同志,几乎没有私有财物的观念,我有人有,总是想方设法去找,去掏,尽量满足同志们的要求。


(讨人喜爱的小松鼠)

我也开口要了一只。

几个月后的一天,我真的从阿沙仔手中,接过一只小尾指般大小的“肉虫”,光溜溜的,红扑扑的。半透明的肌肤,仿佛透视到内脏的搏动。紧闭的双眼就像两粒绛紫色的豆子。阿沙仔强调:“要一直喂到它开眼睛,睁眼它一看到你,它就跟定你了!”

那时豢养小松鼠在同志间已有互相传授的经验。我向车衣房要来一小截旧军裤的裤管,缝成一个五六寸深的小布袋,袋口绳子串过,可随意拉紧或松开。这就是小松鼠的“家”!但许多时候它也睡在我的衣袋里,这是必要的,阿沙仔说:“要让它闻你的味道,熟悉你的气味。”小松鼠很爱干净,从来不在袋子里大小便。我把它放在左边的衣袋里,让它紧贴我的心跳。在营房里走动,闲聊,有时它会好奇地顶开衣袋盖子,露出毛茸茸的小头颅来。有时更会飚出来,闪电般溜进我的腋下,在身体里窜动一圈,再从袖口冒出来,乐得我们哇哇直叫!

小松鼠不用关笼子,一早它就自由进出嬉戏。我也不必一直看着它,到了午餐或傍晚,只要我敲响讯号:用白钢汤匙敲击“饭咯”,“磕磕”一响,它很快就跳到我的手上。

出发我也带上它。那时大约半年后了,小松鼠已长成精壮的小伙子。我们出发到芭场运薯菜,归途半路停下来吃午饭,它又从我衣袋里出来,沿着旁边的大树干,尾巴一耸一耸地爬上去。吃完饭后,我掏出一条香蕉,敲击“饭咯”招呼它下来。没想到竟然完全没有回应,我四周游走,仰头寻觅,浓密的百尺高梢,渺无踪迹!我慌了,敲击得更急促,“磕磕”声却都沉埋进山风里。队伍先回,我自己留下来,失魂落魄地在树头悠转…

小松鼠没有再回来!

阿沙仔笑嘻嘻说:它找女朋友去了!我着实惆怅了好一段日子,每回经过那棵大树下,还不免要仰头张望!

许多年后,翻阅雷阳的著作,看到一节饶有趣味的描写:“刘武说:‘戴维斯——他抗日时代和陈老总(陈平)就很密切的嘛——这次在华玲谈判破裂了回来,就在仁丹矿场山顶那边过夜,他跟陈平聊天,他说,你(陈平)呀,要打到只剩一枪一弹啊,不容易。’他说:‘为什么你知道吗?(做神秘状),你们的队员全部是年轻人。没有女人呀,会走光。’”

我眼前又浮现那只小松鼠。

相关链接
雨林告诉你

Friday, August 11, 2017

滞留在马来亚的日军Unreturned soldiers in Malaysia (1970)

日军侵占新马的时间表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终战”,和平的曙光再次出现。

日战结束时,驻扎在新、马、爪哇、苏门答腊和缅甸的日军有约20万人,他们被分批遣送到峇淡岛东南部2.5公里的伦庞岛(Pulau Rempang)以及40公里外的加朗島(Pulau Galang),再从这些岛屿安排回国。最后一批在194610月离开。

关于加朗島,胡志明解放越南后,百万南越船民逃离家乡,沿着南中国海漂流到东南亚各地,希望前往欧美和澳洲过新生活。加朗島曾经是收容越南船民的难民营。

日军侵占新马的时间表如下:
-1941128: 日军在宋卡、北大连和哥打巴鲁登陆(SingoraPataniKota Bharu),同时在新加坡市区狂烈轰炸。
-19411210: 日本空军在关丹岸外炸毁英国战舰威尔斯号和击退号(HMS Prince of WalesHMS Repulse)。
-1942131: 联军全面退守到新加坡,马来亚沦陷。
-1942128: 第一支日军登陆马来亚。
-1942211: 日军攻占武吉知马。
-1942年2月13–14: 巴西班让血战。
-1942214–15: 日军侵占亚历山大医院,向手无寸铁的医疗人员与伤病疯狂射杀
 -1942年2月15: 布莱德路(Bradell Road), 罗尼路(Lornie Road)最后战役
-1942215: 英军在武吉知马福特汽车工厂(Ford Factory)向日军投降。
-1942218日:全岛大检证
-1945815日:日本天皇裕仁宣布终战。
-1945912日:英国东南亚司令部最高统帅蒙巴登海军中将接受东南亚区所有日军投降。
-19467月:最后一批日军被遣送回国。

为什么不回家?


战后,并非全部日本军人都回到自己的国家,有些日军滞留在马来亚,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有些加入马共,成为游击队员。198912月,马共、泰国、马来西亚签下三方和平协约,马共总书记陈平表示队伍中还有两名前日本军人,他们都希望回家。

应该如何处理逗留在新马的日本人是个颇为棘手的问题。不是每个日本人都是军人、间谍、战犯,也不是每个日本人都在日本出生。当时有些在新马出生的日本人,没有日本国籍与户口,回到“祖国”也不晓得应该投靠谁。虽然殖民地政府表面上“一刀切”,要遣返所有日本人,但无法全面执行,后来不了了之。

日本军国主义制造了许多惨绝人寰,妻离子散的悲剧,在东南亚人民还没有忘记鲜血的经历的1970年,日本记者秉着人道主义的信念,寻访那些选择留在新马的前日本军人,拍摄成纪录片《In search of the Unreturned soldiers in Malaysia》,掀开了那个时代的另一层面纱。50分钟的纪录片可在youtube观赏。

(纪录片:In search of the unreturned soldiers in Malaysia)

那个时候,“日本占领时期死难人民纪念碑”刚在美芝路树立起来,新加坡和日本正在努力改善双方的关系,日本军人成为非常敏感的话题,很容易挑起检证、屠杀、日治、死亡等令人悲愤伤感的情绪。纪录片的拍摄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多年,时局发生许多变化,许多新加坡人到日本旅游,“学日本看日本”曾经是上世纪80年代的新加坡努力奋斗的目标,过去的仇恨正在淡化,看纪录片的情绪已不一样。

(日本占领时期死难人民纪念碑)

民间故事


对新马的日本人来说,战争时代当军人绝对不是件光彩的事,因此许多相关人士都不愿意露面。纪录片中只出现了几位人物:

福田先生(Mr Fukuda):福田是一名布商,1916年便在新加坡生活。那个时代的新加坡日本人多数集中在密驼路、海南街、马来街一带,也就是现在的Bugis Junction所在地,当中有妓女、记者、医生、商店老板等,利用工作的便利摄取情报。

福田在新加坡生活多年,因此结识了当地人。他亲眼看着四个海南籍的朋友在检证时被带走,日后没再见到他们。他也看到悬挂在桥梁的人头,这些人士因偷窃而被砍头。他有一位朋友在日治期间被宪兵带走,再也没有回来。福田表示现在(1970年)很多外族人士跟日本人通婚,但在战争的年代,这是不可思议的事。

关于海南人,日军多数认为海南人为共产党员或抗日份子,因此十分关注海南人的举动。

(大检证。图片来源:居安思危)

渡边先生(Mr Watanabe):渡边来自长野县(Nagano prefecture),战后从事鳄鱼皮生意,不过拒绝受访。

佐佐木先生(Mr Sasaki):佐佐木是一名旅游车司机。战争结束后,佐佐木跟约三百名日军加入马共,跟英军打游击战,也参与过好些破坏行动。后来他们发觉已经不再是为日本打仗,而是卷入了当地的独立战争,于是逃出山林。当时离开马共的前日军有五十人左右。

佐佐木表示日治期间,有些日军带着心仪的女人逃走了,不知所踪。有些士兵来自冲绳岛,他们以为日本背叛了他们的故乡,将冲绳岛送给美军,因此对国家失去信任,选择逃离部队。

关于冲绳岛战役,那是太平洋战场中规模最大的登陆行动,战役从19454月上旬持续至6月中旬。日军有十万人战死或被俘虏,盟军伤亡超过八万人。此外,数万当地平民伤亡或被逼自杀。冲绳岛战役结束没多久,美国便在广岛和长崎投放原子弹。

仲地先生(Mr Nakachi):仲地是其中一名故乡源自冲绳岛的士兵,战后决定不回日本,留在新加坡生活。为了躲避嫌疑,仲地改用中文名,易名为林先生(Mr Lim)和陶宇(Mr Tao-Yu),在美芝路的渔商工作,因吸食过量鸦片,神智不清而逝世。也许战争对他的伤害很大,经常酗酒闹事,在大街上见人就打。他的华籍妻子过去在酒吧工作,误信鸦片可以帮丈夫戒除酒瘾,反而害他丢了性命。

矢野先生(Mr Yano):矢野对日本、对天皇失去信心,决定留在马来亚。矢野表示凡是当地马来人做过的作业,他都跟着做了。他当了八年兵,战争结束时,华人对他们充满敌意,马来人则五十五十,一半人憎恨他们,一半人同情他们。那个时候英军正在搜索战犯,他的性命悬在一线之间。

矢野当过五年的渔夫,凑到一笔钱后用来开了一间脚车店,同时娶了一位马来妻子。他认为马来人是善良的回教徒,在他们的开导下改信回教,在槟城的Malayawata Steel工作,受访时已经步入六个年头。他表示日本人上司并不好相处,时常因他必须去祷告而威胁他。矢野不以为意,为上司祷告,希望上司有一天会变得善良有人性。

矢野说若有机会出国,他会选择去麦加朝圣而不是日本。

矢野以平和的语气说道,天皇会告诉你“跟着我吧,你会快乐幸福的”,但你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虽然矢野曾经宣誓爱国,对天皇效忠,随时准备为天皇而死,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他认为这些都是政客因军国主义所编造出来的谎言。人心有两面:一面是公义,另一面是贪婪,日本就是太过贪婪,才会发动战争,造成生灵涂炭的局面。

这些日本军人的追述为我们提供了另一个视角,去反思那一段可以化解仇恨,但不能忘记的历史记忆。

相关链接

Friday, August 04, 2017

林明 Sungai Lembing

文青向往的林明


在那个热火朝天,集体主义好的1970年代,我们曾经唱过《林明组歌》。林明是当年的文艺青年向往的地方。

《林明组歌》是1972年成立的实验剧场的创作。新加坡的文团曾经如雨后春笋,创作与演出都十分蓬勃。1976年发生逮捕事件后,文团沉寂下来。似水流年四十载,原来我们早已告别了那个叫人欢喜叫人烦忧的年代。

《林明组歌》中,最常唱的是第一首“林明我们的家乡”:

<朗诵>:在马来半岛最大的州彭亨州,有一个世界最大的地下锡矿场林明矿场。一百年来,林明矿场为社会创造了巨大的财富,靠着无数矿工的流汗出力,流血牺牲,才有林明的今天。林明锡矿,是各族劳动人民共同开发的宝藏。林明啊,我们要为你歌唱!
<合唱>:白云连着白云,青山连着青山。一道道清溪绕山转,在那群山环抱的地方,有一个世界闻名的矿山,那就是我们矿工的家乡。
啊…….啊……林明,林明的山,一山高过一山。最远的山连着大汉山,像一群巨人屹立在半岛中央
啊…….啊……林明,林明的河,河水多么清凉。大河小溪汇合起来,奔向波涛汹涌的海洋。
林明的工人像群山一样,像群山一样勇敢坚强。在黑暗统治的岁月里,反抗的呼声响遍林明的群山。在日本铁蹄的蹂躏下,战斗的烈火烧遍林明的河岸。
啊…….啊……林明,林明,我们亲爱的家乡。你光荣的历史,永远铭记在我们的心上。你光荣的历史,永远铭记在我们的心上。

特色小镇


40年后(2016年7月),我们一群旧雨新知来到了没有矿场的林明。

马来西亚的中央山脉将东海岸和西海岸分割开来,登上了高高的山顶,触目所见的是连绵山峦远景。

林明最壮观的是早晨的云海,虚无缥缈得叫人惊叹。云海,不论是日出前,或是日出后,都各有迷人的所在。马来西亚的江山是很漂亮,很叫人心醉的。

(林明山顶,天色朦胧的云海)

(天色渐亮)

(霞光下的林明远景)

(林明山上看日出)

观赏平地看不见的景色,当然必须先吃点苦头。林明山除了因山势陡峻而考点体力耐力之外,一般而言是没什么其他困难的。一路上都有石阶扶手,没有石阶扶手的地方则有众人走出来的小路,大约40分钟就可以从山脚走到山顶了。不过由于是摸黑上路,上山路漆黑一片,自备照明是很重要的。

上面那段没什么困难的话是“风凉话”,实际上这段上山路相当陡峻,叫人挥汗如雨。若是体力不支,走走停停,可能需要一个半小时。不过看见云海,汗水是绝对值得的。

(相逢便是缘分。林明山顶跟来自槟城的登山队和一群速度奇快的年轻人合影。图片由团员提供)

去林明,不可错过第二个特色:新开发的景点“彩虹瀑布”。泉水从峭壁上滑入池中,用天然山泉水煮快熟面,好山好水好心情,那碗面特别可口。

(渡河)

(山泉水煮的快熟面格外清香。也可能是肚子饿了)

前往彩虹瀑布,必须乘坐约一小时的“过山车”,一路颠簸中找回童年的感觉后才开始渡河之旅,跋山涉水后苦尽甘来。当然尽兴后必须走回头路。

(前往彩虹瀑布必须先乘一小时的“过山车”。图片来源:Ah Song)

彩虹瀑布是为了推广旅游而取的名字,看彩虹靠的是运气。彩虹映在瀑布上是简单的光学原理,阳光和水分折射到眼球,就是我们追逐的彩虹了。当地人说最有机会看到彩虹是三月和九月前后。这两个月份,太阳“往返”于南北回归线之间,位置刚好跟瀑布形成恰当的角度,所以是逐虹的最佳时机。

(逐虹)

我们没追到彩虹,但是只要心中有彩虹,彩虹无时无刻都存在着。

林明的第三特色是吊桥,长长摇摇晃晃的吊桥,过去是来往于矿场和民居的桥梁,桥下的林明河有水涨水落的时候,雨季来临,河水甚至盖过河岸,淹到屋子里去。

(吊桥)

林明的第四特色是山水豆花,越过吊桥吃豆花,滑溜可口。不过它倒让我想起新加坡风行了一阵子的老伴豆花,使用黄豆粉做成布丁。林明的山水豆花咽下去就是这样的感觉。

(吃山水豆花)

林明的第五特色是华人市镇就是那短短一条街,彼此都认识对方,似乎没有隐私。宁静的林明小镇居民少过一万人,午后很多居民都停下脚步,小小的咖啡店成为街坊的联络站,搅拌着味道浓郁的咖啡,坐落一个下午,度过另一个黄昏。

(宁静的林明小镇)

林明的第六特色是广府话和客家话都通,广府话可以走遍整个林明。百年前的林明是个锡矿场,东海岸的林明没有西海岸的霹雳太平争夺矿场的血腥,吸引了客家人和广西人落户于此群山环抱之地,广府话成为沟通的语言。我在镇上看到的唯一的会馆就是“广肇会馆”,相信当时这里的过番客,许多就是以卖猪仔的身份去到新加坡,然后“转口”到这里来。

(林明唯一的会馆:广肇会馆)

林明矿场


林明镇上还可看到些许过去矿场的遗迹。1888年,Pahang Corporation Limited开始运作,1906年组成Pahang Consolidated Company Limited (PCCL),母公司设在伦敦。1915年,林明的矿场腹地达40平方英里,深度达到1200英尺。

(林明河的两岸有少许锡矿场的遗迹)

(锡矿场遗迹)

(锡矿场遗迹)

(旧货摊的PCCL麻包袋)

二战日军入侵前,英国关闭了锡矿场,并将矿工解散。战争后恢复运作,经历过数次锡价的大起大落,最终在1986年结束营业。

虽然彭亨政府在林明打造锡矿博物馆,修复部分矿场隧道给公众参观,但多数锡矿工业遗产已经被摧毁。工业遗产没能保留下来,或许是当地人最大的遗憾,也是国家的损失。历史那条路已经走不回去了。

锡矿业结束后,林明的时光停顿了,二十多年来古镇没有什么改变,老街、老房子、老树、老咖啡,唔...都是怀旧的味道。

(林明锡矿博物馆:矿工的头盔和探照灯是博物馆的标志)

(矿场地底的运输道)

守望相助的复古味


2017年2月28日,在《马·星洲日报》得到了“山洪偷袭警报失灵.林明人鸣车笛救全村”的消息
山洪爆发但警报却不响,幸好林明人发挥守望相助精神,好心人驾驶汽车沿街呜笛吵醒熟睡村民,挽救了不少财物。
林明于今日凌晨再次遭洪水偷袭,山洪于凌晨2时许爆发,河水泛滥成灾。由于目前“封港天”早已过去,导致许多村民万万没预料水灾的发生。
当地的居民说,由于林明在封港天时经常发生水灾,所以水利灌溉局早已在林明百年木桥桥头安装了水灾警报,一旦河水爆涨至危险水位,警报就会响起。
但是,林明居民说,这次水灾时警报并没有响起,农历新年前年廿八的那场水灾,警报也同样不响。
庆幸的是,居民发挥守望相助的精神,在河水已开始淹上马路时,驾驶汽车沿街呜笛,把已经进入梦乡的居民吵醒。
守望相助,不就是很怀旧的古早味吗!


(山洪爆发,连地面的草地都变成泳池了。图片来源:《马·星洲日报》)

相关链接

Tuesday, August 01, 2017

又见潮州歌册(文章转载)

作者:陈嘉琳
原文刊登于《联合早报》2017年7月29日
图片由本博客网主添加。

今年频频遇到潮州歌册的影子。先是2月秋莹女士著作、被冠为“潮州弹词”《金凤缘》的分享会,后来是4月获知台湾学者在研究某潮州会馆的歌册收藏,最近再因一篇《潮州歌书》而有幸接触到旧版歌册本子。

潮州歌册,是以潮州方言写作的长篇叙事本子。基本句式是七字一句,四句为一韵组。潮语有八个声调,再配合连读变调和轻声,就具备自然的“音乐”型式。只要熟练运用潮语朗读歌册,就能把“读”变为“唱”。

歌册题材广泛,传统上包括历史演义、神话传说、民间故事等。旧版歌册有300部以上,不少是清末至民国时期潮州李万利、吴瑞文堂、吴生记等商号木版印刷。每部字数不定,短的二三万字,长的有三四十万字。歌册题材也反映潮州人在各地的生活动态,例如《官硕案》叙述光绪年间潮侨在实叻和揭阳官硕两地的诉讼过程。近年来有柔佛潮州八邑会馆在2009年写的现代版歌册《柔佛潮人百年路》,内容就包括义兴公司港主制度、营老爷、潮州会馆简史等。

歌册诵唱者和听众主要是中下层的潮籍妇女。她们通常在闲暇时,连同家人或亲邻妇女一起唱听歌册,一般是一个识字的妇女手握本子诵唱,其他人专心聆听。听众随着扣人心弦故事情节的开展,听得入神着迷。因为歌册字数颇多,一次唱听不完就下次继续,有如今日追听电台故事广播。

(民初的潮州歌册。图片来源:潮人智库

旧社会的潮州人重男轻女,送入学堂接受教育的都以男孩为主,即使让女孩读书,也诸多限制。前德兰中学校长林子瑄1922年16岁时,在揭阳家乡为了升学,曾到县政府请愿争取男女同权。新加坡潮社在1906年创办端蒙学堂后,直到1940年才设立义安女校,相隔30多年。这之间虽有潮商潘春阳和王邦杰在1911年积极支持创办中华女学堂,但以潮籍女生为主的仅有义安女校,秋莹女士是该校第一届学生。

在当时那种环境里,歌册便成为旧时潮州妇女接触中华文化和儒家思想的蒙学工具。她们的许多知识如人文历史、道德规范等,都取自歌册。一些妇女更通过歌册突破环境上的障碍,把听到的字音,配合册子看到的字体,自学识字。潮州妇女惜册如玉,即使越洋过番到实叻,也要带着歌册随行。

潮州歌册与一般中国说唱曲艺有一定的区别。它没有乐器伴奏或音乐规范,是一种依字声行腔的“读唱”。诵唱者也大多自娱互乐,少为卖艺演唱。另外,它的传播和传承靠的不是一代代人的传授,而是通过一卷卷的歌册本子。

潮州歌册是一种俗文学文体,拥有基本句式,文字浅白倾向口语化,内容广博含地方色彩,通俗性很高。它也是中国文学史上极少以女性为目标的创作,所以有闺中文学之称。虽然有些内容偏离历史事实,但歌册开拓了旧社会妇女的视野,让无法得到正规教育的她们有机会接触文字、认识人文历史,从而获得文化滋润。保留不少口语和俗语的歌册,是研究潮州方言词汇和音韵的宝贵资料库。

曾被文人墨士视为俚俗文学的潮州歌册,就包含如此丰富的文字遗产。方言文化,真的是“只有声音没有字”的次文化吗?

相关链接

Friday, July 28, 2017

从田园风光步入摩登时代的淡滨尼(Tampines)

原文刊登于《源》2017年第2期,总126期,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出版

翻天覆地的变化


淡滨尼最为人熟悉的是地铁站旁三座人气鼎盛的大型购物商场,人潮跟乌节路不遑多让,几乎无时无刻都一样人潮涌涌。今年淡滨尼将会开放多两个地铁站(淡滨尼东和淡滨尼西),到时是否会分散现有的人潮,或是方便更多人乘坐地铁到市镇中心活动?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淡滨尼中心)

淡滨尼市镇占地1,200公顷,比乌敏岛多出约五分之一的土地。这个现代化的卫星镇于1979年开始发展,目前有将近7万间组屋和24万居民,成为新加坡最大的组屋区之一。成熟的组屋区仍然处于扩张状态,规划中的未来大计是拓展多约三分之一的住屋。

若说淡滨尼的地方大,昔日的淡滨尼则更宽广了,巴耶利峇机场的跑道和部分的白沙组屋区都是淡滨尼曾经拥有的腹地。10公里长的淡滨尼路从后港六英里(Upper Serangoon Road)衔接到樟宜路上段(Upper Changi Road),一路上胶林椰雨、村庄神庙、畜牧农耕、鱼塘沙场,田园风光尽入眼帘。

旧日的淡滨尼也有摩登的一面。上世纪50年代,南安会馆创始人之一的张金荣在淡滨尼创建了“张源春别墅”,居民称它为“源春园”。源春园建在惹兰源春(Jalan Guan Choon,现在的白沙Livia 公寓地段),内有游泳池、果园、度假屋、儿童游乐场等,可能是本地最早的综合度假胜地。张金荣把园地开放给民间使用,每到周末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1960年代末,淡滨尼增添了另一个综合娱乐场所“金宫度假胜地”,度假村里的金宫别墅、海鲜馆和夜总会座落于现在的白沙购物中心地段, Pasir Ris Drive 1公园里的钓鱼池曾经是深受欢迎的金宫泛舟池,为东部居民带来欢乐。

1970年代,山芭地方逐一让位给国家建设。钢骨水泥新建筑需要大量沙石,带旺了淡滨尼的采沙业。没多久沙采完了,组屋迅速取代了原有的沙场。


(金宫度假胜地的泛舟池。图片由郭义珠及家人提供)


乡居生活


山芭居民的生活多数围绕着村落、庙宇和学校,不过各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在东部生活了一辈子的洪袖宝的老家就在金宫旁。他亲眼看着金宫在短短四年内崛起与陨落,早期沙场挖出来的深坑则由泛舟池转型为鱼塘。鱼塘主人到新加坡河畔收集夜香,回来后一股脑儿倒进池塘里,鲫鱼、松鱼、鲤鱼都养得肥肥大大。某一年接连下了几天豪雨,鱼塘水满淹过陆地,鱼儿游入百姓家,池塘里的夜香也跟着入户,好不狼狈!人们常说淡水鱼有泥味,可能还增添了夜香味,印证了自然界再循环的道理。

国家博物馆导览员黄坤浩回忆中的淡滨尼六英里的乡居生活是这样的:每逢涨潮的夜晚,亚答屋外的萤火虫特别多,一闪一闪的在夜空飞舞,俨然满天星斗。即使是夜间在屋外捉迷藏,也不愁会迷失在红树林旁的小沟边。夜色苍茫下,还可抓到掠过脸庞的星火。将萤火虫小心翼翼地放进瓶子里,照亮了床头,带引着一家人进入梦乡。

山芭神庙多,几乎每条村落都有善长人翁捐钱建庙。乡村没有路灯,演酬神戏的时候发电机将五颜六色的灯泡点亮,照耀着黑黝黝的夜空,到庙前看大戏成为村民的集体娱乐。木桩板块搭建的戏台锣鼓未响,卖零食和“燕窝水”的小贩已抢先热闹起来。来自四面八方的村民扶老携幼,有些烧香看戏,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为的是逛夜市或者会情人。戏演完了,凹凸不平的乡间小路往往叫人摔上一跤。如果碰到涨潮,沟渠淹水,大家还必须卷起裤管淌水而过。这种披星带月为看戏的乡野情趣,恐怕已经“失传”了。


当淡滨尼还是新镇的时候


对于上世纪80年代初淡滨尼新镇刚落成的日子,老居民刻骨铭心。当时淡滨尼属于远郊,讲得豪气一点就是边疆,只有10号,23号和28号三条“长途”巴士路线,川行至裕廊、乌节路和中央医院,到其他地方都必须中途转车。我在大巴窑的电子厂工作,天还没亮就赶唯一的内线巴士,乘客紧贴着身子站在楼梯口上,司机让车门开着,车子徐徐向前移动。挤不上车的时候只好连跑带跳,挥汗淋漓地冲到总站。

回家的路似乎很漫长,眼睁睁地看着一辆辆载满归人的23号双层巴士走过,只好学会欣赏天空从蔚蓝到深蓝的变化,踏进家门已经是晚间八点多,真是名副其实的起早摸黑。

那个时候的巴士总站设在淡滨尼五道(Tampines Ave 5)新加坡电讯公司(Singapore Telecom)的大路旁,四周是等待开发的黄泥地。下雨天是最狼狈的时候,即使步步为营还是免不了泥足深陷,踩着一把泥渣追巴士。日后有了巴士转换站,公交服务日趋完善,居民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圆巴刹


从路边巴士总站越过马路,就是驰名的淡滨尼11街大牌137座圆巴刹了。淡滨尼新镇刚建立时,圆巴刹就是淡滨尼的中心,拥挤的人潮带旺了周遭商店的买气,肯德基和Pizza Hut餐店不落人后,眨眼间在原地守候了30多年。

1980年代末,“淡滨尼中心”移至第四道的“百美超市”。90年代中,现代化购物中心落成,淡滨尼中心再度转移阵地,成为今日的格局。

圆巴刹是个结合了熟食、湿巴刹和商场的好地方,多年来大部分商贩摊主坚守阵地,亲眼看着老顾客开支散叶,感情特别深厚。许多居民还是对湿巴刹情有独钟,将圆巴刹当作感情联络站,也是邻里的生活气场。自从组屋区不再兴建湿巴刹的条例出台后,这座淡滨尼唯一的湿巴刹更显得珍贵。

60多岁的明记烧腊摊贩陈永洲和王惠珍虽然十多年前才进军淡滨尼,但夫妇俩性格开朗,态度友善,很快的跟顾客打成一片,他们的烧腊成为我家每年除夕团圆和初二开年的桌上佳肴。新年见面,一声“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所包含的是多年累积下来的情意结。


(淡滨尼圆巴刹)


淡滨尼联合宫与洪仙大帝


上世纪70年代起,淡滨尼的山芭陆续被政府征用,民间庙宇都受到迁徙的影响。向政府投标租用规划出来的庙宇地段,高昂的费用是主要绊脚石,许多庙主和理事们对于神庙的去留都深感焦虑。他们考虑到这些神庙是早年村民联络感情的场所,也是民间信仰的精神寄托,因此决定集资兴建了十二间庙宇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淡滨尼联合宫(淡滨尼21街),让老街坊再续前缘。


(淡滨尼联合宫)

本地的神明一般上都是跟着先民从中国的家乡下南洋,联合宫里供奉的洪仙大帝(洪仙公)则是个例外。洪仙大帝信仰集中在新加坡和柔佛州南部,在中国追查不到神明的来历,柔佛以北也较少供奉。

洪仙大帝的来历有好几个本地版本,有人说洪仙原为姓洪的大埔人,甚受百姓爱戴。大埔毗邻潮汕,因此受到潮州人尊崇。也有人猜测洪仙与洪门会有关,洪仙大帝的神座两旁有对联“洪恩日月开仙殿,大地河山壮帝君”,洪门的含义相当明显。

根据淡滨尼联合宫顺兴古庙管委会记载,供奉洪仙大帝的古庙于咸丰元年(1851年)创建。早期的淡滨尼森林稠密,人烟稀少,时常有老虎出没,伤害村民。有一名村民上山砍柴时不幸遇虎,祈求虎爷开恩,让他下山买个猪头给老虎吃。老虎走到山下的芒果树下等候,竟然被一些不知情的村民打伤了后脚,匆匆逃入深山。那位虎口逃生的村民提着猪头回来,为了遵守承诺,决定带着猪头上山找老虎。几年后,淡滨尼村民经常看到一位自称为洪仙大帝的神明,骑着三只脚的老虎出现在芒果树前。于是村民在那儿兴建了一间茅屋,安奉洪仙大帝,自此虎患消失。相信这是新马供奉洪仙大帝的首间庙宇。

数十年后,来自福建诏安顺兴的村民将这个乡村取名为顺兴港。1924年新庙重建落成,取名顺兴古庙,座落于惹兰洪仙公(Jalan Ang Sian Kong)。那是现在的Pasir Ris Drive 8与淡滨尼高速公路的交界处。

通过洪仙大帝,我们可以联想到一百多年前,淡滨尼跟新马其他地区的荒芭一样,先民往往因虎患而深感不安,于是衍生出能征服老虎的洪仙公来保平安。

19世纪中叶,花柏山下安居的天猛公伊布拉欣(Daeng Ibrahim)决定将新加坡河流的港主制度带到柔佛,吸引了大批在新加坡打拼的华工,尤其是潮汕人前去开荒。柔佛港主时代传承至今的洪仙大帝信仰,应该与新加坡华人当年渡海移居到柔佛有关。


(洪仙大帝可能是源自新加坡的神灵)


电影制片厂


民间的文化事业上,淡滨尼曾为本地的电影业贡献了一份力。

战后的新加坡是个马来电影制作中心,邵氏马来电影公司(Malay Film Production,1947-1969)和国泰克里斯公司(Cathay Keris,1953-1972)在1950和60年代制作了260 多部马来电影。马来电影业因为1960年代的马印对抗而告终。

早年的马来电影以马来传奇人物与爱情故事为题材,后来有战争片,油鬼子与僵尸片。马来电影工作者认为电影带给大家娱乐之外,还应该带动社会发展,所以后期的马来电影多数以当时的社会素材为主线。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穷小子与千金小姐的爱情故事,经过重重波折后有情人终成眷属。观众受到感染,对未来充满希望,纷纷走入电影院,戏院老板也很开心。

邵氏的马来电影制作主要在马里士他的Jalan Ampas摄影棚进行,大家在马里士他寻宝时,可以参观这个老地方,至于国泰克里斯在淡滨尼的罗弄杜武(Lorong Tuwu)开设的制片厂则已经消失。对比了旧街图,可以断定制片厂位于现在的淡滨尼路的九仙宫附近。那里除了九仙宫,还有一整列庙宇包括驰名的仙姑殿,仙姑殿对面有IKEA,COURT 等霸级商场。

国泰克里斯跟邵氏不遑多让,造就了许多电影与配乐人才,其中一位是朱比赛 (Zubir Said)。朱比赛不理父亲激烈反对,从印尼来到新加坡搞音乐,父子关系越闹越僵。1959年新加坡自治,朱比赛写了新加坡邦歌,后来演变成国歌。吐气扬眉之后,父子关系也变好了。朱比赛追求个人理想的经历其实就是当年的社会缩影。


(九仙宫一带可能就是前国泰克里斯制片厂的原地)


农民公学与侨南小学


战后的年代,华社纷纷开办学校,为日治时期大量失学的孩子提供正规教育。位于现在淡滨尼11街的农民公学同样在战后由热心人士创建,校舍是日本宪兵留下的仓库。

学校规模虽小,但在超过30年的岁月里栽培了上千名学生。简陋的学校在1970年代悄然走入历史,但它依然活在昔日学生的记忆里。老校友王永炳记得那里鸟语花香,他们甚至将课室搬到户外,在胶林上课,朗朗的读书声与鸡啼犬吠相映成趣。

根据校友的反馈,农民公学的校园就是侨南小学的所在位置。创校80年的侨南小学因为收生人数不足而在2014年关闭。侨南校友会就此向教育部请愿,希望能重审当年保住校名的“旧约定”。原来当年政府施行国民型教育,侨南跟许多民间创办的辅助学校一样,华校生骤降,面临关闭的命运,只好将学校交给政府管理,条件是保留“侨南”校名。

1980年代,侨南从巴耶里峇(Paya Lebar)搬迁到发展中的淡滨尼,可惜30年后再度面对学生不足的情况。这回教育部没有与校友会联系协商,而是直接将侨南除名。校友认为侨南创办人王希元在日治时期坦荡荡地表明自己是一名教师,结果在检证时被日军枪毙了。他为教育洒热血,体现了侨南办校义无反顾的精神。如今有关方面以“事后通知”的方式结束一所历史悠久的学校,不难理解校友复杂的心情。


(侨南小学的所在地原为农民公学,两间学校都避不开关闭的命运)


淡滨尼树公园


谈了这许多,淡滨尼这个名字到底来自何方?1828年印制的Franklin地图上,淡滨尼是一条名为“Tampenus”的河流。无论淡滨尼是河流、路名或是市镇,名字都来自早期生长在这个地区的淡滨尼树。据说早期的华族居民把淡滨尼叫做“Teng Puay Ni ”,即福建话“硬皮”的意思,取义于淡滨尼树灰褐色的树皮外表粗糙,树身坚硬。


(1828年的Frankin地图上,有一条名为Tampenus 的河流)

上世纪90年代中,淡滨尼已经发展为成熟的市镇,当局在淡滨尼33街开辟了淡滨尼树公园(Tampines Tree Park),种植淡滨尼树。如今小树长大又长高,让街坊认识真正的“淡滨尼”。


(淡滨尼树)

三年前公园内设置了“王耀标纪念椅”,它跟尼诰大道地铁站息息相关。十多年前,尼诰大道突然倒塌,四名在30米地底下挖掘地铁隧道的工作人员不幸身亡。侥幸逃生的员工说,工头王耀标忙着协助工人逃生,最终自己无法脱险,长埋在尼诰大道地铁站底。王耀标纪念椅除了表扬民间英雄外,实际上亦是血的记忆。


(王耀标纪念椅)

纪念椅的设置仪式上,该区时任议员伍碧红说了感人肺腑的一段话:“(王耀标)把其他人的生命和利益置于自己前,没有衡量比较新加坡人和客工的生存价值,在那危机的一刻,他选择去救客工。” 当年获救的其中三名客工出席了这个纪念仪式,他们还记得当年的四名死者中王耀标埋得最深,基于搜寻队伍的安全考量,最终放弃搜索。

淡滨尼这个现代化家园失去老地标,只能凭着老人家的记忆片段和旧街图寻寻觅觅,以及一些处事方式上所渗透的人情味来弥补失去的遗憾,或许这些人文价值才是淡滨尼迷人之处。

主要参考资料
1. 陈秋华,“保校”,《联合早报》2014年3月23日。
2. 黄坤浩,“姑妈的妈祖宫”,《联合早报》2012年9月3日。
3. 梁淑晶,“淡滨尼-树名变路名”,《联合晚报》2016年2月26日。
4. 林纬毅,“庙宇整合的典范---淡滨尼联合宫”,18期狮城道教季刊,新加坡道教总会出版。
5. 谢燕燕,“淡滨尼 胶林椰影变宜居模范”,《联合早报》2015年11月23日。
6. 谢燕燕,“心中的家园版图”,《联合早报》2015年3月22日。
7. “新加坡的洪仙大帝信仰”,《星洲日报·星洲网》,2012年5月27日,http://www.sinchew.com.my/node/1273518
8. “寻找张金荣与他的张源春别墅”,http://www.jnyng.com/Item/75967.aspx
9. Key Statistics. HDB Annual Report 2015/2016,Housing and Development Board.
10. Tampines: From swampland to modern regional centre, Straits Times, October 17, 2016.
11. Vanishing Memories – A Golden Palace at Tampines, Remember Singapore, November 11, 2014. https://remembersingapore.org/2014/11/11/former-golden-palace-resort-at-tampines/

相关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