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February 17, 2012

从1949延伸......(三十)泰麟之祝福-过番客小结

某些年某些事某些人,怎么努力地回想也捕捉不回曾经出现在生命中的片段;也有某些年某些事某些人,在追忆中从模糊变得清晰,心头起伏。这种经历叫做缘分。

某些年因某些事而出现过的某些人,在他们人生最丰满的那一刻奉献出最青春的年华,然后在大时代的洪流中被边缘化,在徐徐老去的滚滚红尘中被淡忘,被遗忘。春去了无痕。

是什么动力,使一群人选择离乡漂泊,开始另一段看似平凡,其实不平凡的人生?

有一首歌,叫做《船歌》,背景是主人翁在国外十六年,思乡情重,于是向朋友筹借八两金,乔装成衣锦还乡的过番客。这部电影,叫做《八两金》,是1980年代的电影“移民三部曲”的最后一部。电影拍得再好,还是解不开人与人之间的亲情、乡情和爱情所串联成的情意结,走了一段浮生路,它们其实是人的生命中最难以抖落的记忆。


姐儿头上戴着杜鹃花呀,迎着风儿随浪逐彩霞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水乡温柔何处是我家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随着歌儿划向梦里的他
嘴儿轻轻唱呀不说话呀,水乡温柔像那梦里的画

嘴儿轻轻唱呀唱不休呀,年华飘过歌声似水流
船儿摇过春水不停留呀,摇到风儿吹波天凉的秋
船儿摇过春水不停留呀,鱼儿双双结伴水底游
谁的船歌唱得声悠悠,水乡温柔来到天凉的秋


谁的船歌唱得声悠悠,谁家姑娘水乡泛扁舟
谁的梦中他呀不说话呀,谁的他呀何处是我家
姐儿头上戴着杜鹃花呀,迎着风儿随浪逐彩霞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水乡温柔何处是我家
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呀,水乡温柔何处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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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为了探寻在中国南方被当猪仔般卖到南洋来的新客,加入私会党后的命运,翻了私会党的史迹。19世纪两个最有实力的黑帮海山和义兴,在新加坡、马六甲、槟城和霹雳呼风唤雨,一方面照顾南来的客工,另一方面却垄断娼妓赌博鸦片业。结果头家离不开苦力,苦力离不开声色犬马,赚来血汗钱却夜夜笙歌,到头来真正衣锦还乡的也不晓得有多少。


(柔佛地不佬河畔,陈厝港。c.1890s)

还有一群义兴党的义士,在19世纪50年代跟着陈开顺从新加坡入柔佛地不佬河(Sungai Tebrau)垦荒,建立多个甘蜜园和运输港口,后来还打造新山,成为柔佛州的首府。他们是正是邪?亦正亦邪?他们昔日走过的來時路,纵然曾经拥有过呼风唤雨的繁华,150年后的今天已经不复存在人们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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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0年社团法令生效后,英殖民政府封闭新加坡义兴公司。1892年,义兴公司总部所在地捐献给陈笃生医院,后来由广惠肇留医院接管。一层楼的旧建筑围绕着后来兴建的霍然亭,是留医院的地标。


(霍然亭是留医院内前陈笃生医院围绕着的地标。2010)


(留医院内前陈笃生医院一角。2010)

“普照禅寺”坐落在横贯Sims Avenue EastChangi Road的小路Lorong Marican,是一座蓝瓦白墙,“普令众生、照除痴暗”的佛教建筑。义兴公司总部一百位义士的神主牌几经辗转,1991年在普照禅寺“落户”。当时的住持广玄法师力排众议,决定接纳这批不应存放在普照禅寺内的神主牌。广玄法师认为这些人的身分或许不同,甚至可能与当年的社会犯罪活动挂钩,但他们也算是新加坡华人的先驱,一个多世纪前,乘着“红头船”,漂洋过海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他们在新马开启了一连串的过番故事,成就本地社会的发展,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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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照禅寺。2011)
至于柔佛义兴,1919年被令解散,在解散时将公司所存的余款二万元(约为当时四个港区全年的收入)尽数捐献给1913年创办的宽柔学校。绿水青山度绵长,对宽柔的发展影响至深。宽柔学校发展至今,已有五所小学、宽中二校与南方学院,学生约二万人。从无到有,再延伸至大专之道,宽柔走过百年路,是个梦想的起飞。

“在学校时,我们以母校为荣,走出学校后,母校以我们为荣。”在长堤彼岸独立的华校维护着传统文化,近百年而生生不息,印证了“九十不老,百年更新”。



(宽柔各校毕业生回馈母校。马来西亚星洲日报 2011)
为了探索百年前新马两地洪门事迹的缘分,挖掘出摄人心房的古老传说,衔接出先人离乡背井、垦荒求存的动人故事的那一刻,发觉原来禅心未死,还有深深感动,甚至偷偷流泪的时候。那么女人的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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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间通过跟泰麟陆陆续续的交谈,逐步找回我们在水仙门生活的日子和跟隔壁房当家庭女佣的姑婆们相处的时光。聊着聊着,广合源街的环姐和她那老年在骑楼下卖香烟糖果的金兰姐妹,豆腐街纳凉话家常的三水婆,我七岁那年祖母去世,在沙莪巷福寿殡仪馆热情地帮忙打点的妈姐们都逐渐浮上眼前。1970年代末我在Bukit Merah Central建筑工地打假期工,午饭时间和几位负责挑水泥的三水女工蹲在哪儿聊天,没多久,Bukit Merah Central落成,引来一群又一群的人潮。拨开封尘,一情一景还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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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牛车水的妈姐。c.1960s)

(老年在牛车水大厦前捡菜摆地摊,简简单单过一天的姑婆们。她们多数是妈姐出身。c.1990s)

今天的建筑工地已经没有三水女工的足迹,马来西亚和泰国客工也回国了,中国客工、印度客工则延续着过去的史迹,他们还是一样通过中介,分层制度,赚钱大家分;21世纪照旧有无良雇主把他们送去赌场,名义上发财,实际上辛劳的积蓄可能就此画上感叹号!他们当中也有人客死异乡,繁华的都市还在继续上演着淘金梦,只是换了流动场景,换了演员。


(19世纪的中国纺织业,到了20世纪初开始没落,带动了南洋的妈姐这个行业。c.1863-1888)
顺德妈姐已经是过去的代名词,现在的家庭女佣来自菲律宾、印尼、缅甸、印度等地。女人并非弱者,为了养活一家人,离乡背井,来到新加坡。有遇到好雇主的,赚够盘缠回家,甚至学了一手好厨艺,在家乡开餐馆,宾主关系一场,继续保持联络。也有被雇主虐待,精神崩溃,最后走上不归路的。每天上映着都市风情画,有人欢喜有人愁。


(岭南是中国广东的代名词。广东北面的山岭把广东与中原隔开,当年的妈姐和三水女工从岭南到南洋讨生活。c.1870s)

男人生性好勇斗强,离乡背井讨生活,人地生疏,找到会馆同乡,有自己人照料的还好,投靠私会党,结果一失足成千古恨,回不了家,是谁的错?

女人离乡背井讨生活就更不容易了。女人除了必须面对同样的乡情之外,还要学会保护自己,免受侮辱欺凌。咬紧牙根,一步一脚印,新加坡的成就少不了她们。但是岁月悠悠,代代交替,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而她们就像飘零的落叶,尘归尘,土归土,这是命运。


(女人从中国南方来到新加坡,下船逐梦。c.1930s)

晚清腐败,甚至滥用向民间筹募,巩固北洋水军的大笔捐款来翻新颐和园,让慈禧太后安享天年。国运江河日下,最终国债累累,民不聊生,掀起另一波移民潮。滚滚历史洪流,生死存亡有一定的规律,人口大迁徙亦然。留在国内的,以为南洋钱好赚,遍地是黄金,等着在南洋打拼的过番客定期汇钱回家,甚至建起大院子,殊不知过番客跨出每一步都是血泪辛酸,如果真有什么傲人的成就,那是血染的风采。

流水带走了光阴的故事,光阴改变了许多人的一生。问年轻人,多数人都不知道19世纪有一群南方新客,被当作卖猪仔一样越洋而来,打造新加坡,他们只知道莱佛士功不可没。同样的,多数人都不知道上世纪的新加坡曾经出现过一群坚韧的“时代”女性,为了生活贡献出她们最美丽的青春年华,血泪编织成今天都市的繁华,然后她们湮没在岁月中。

因为有两个世纪的前人的恩赐,我们今天可以安祥地生活,坐落一个又一个黄昏。

天地与变迁,沧海与桑田,落叶与归根,故乡与风尘,是故事?是传说?到底改变了什么

千山落木,万里扬尘,为了不曾忘却的纪念,献上最后一片落叶的祝福。

终于又走到
年与年的交界口
在时间的唏嘘中
我,不禁回了头
到底撂下了
多少片的落叶
包裹了多少悲喜
看不清
全都已是模糊的影子

趁最后的这片叶子
还未陷入深深的忧
把它折成片语的祝福
为了明天的春泥
能有我们继续的脚印
我在左,你在右

--最后一片落叶的祝福
取自文杰《华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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