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September 23, 2011

河东狮吼

同样一片土地,半个世纪内经历过四次大变化,应该算是历史奇迹;或许更恰当的形容词是沧海桑田,十年风雨几番新。

加冷河畔的土地原是一片沼泽,新加坡第一座民航机场(旧加冷机场, Old Kallang Airport) 的所在地,填土后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战后航空业急速发展,旧加冷机场供不应求,1955年Paya Lebar Airport取而代之,旧加冷机场结束短短18年的历史使命。

(Aerial view of Old Kallang Airport. c.1940s)

后来,旧加冷机场的停机坪部分改建为加冷劳动公园(Kallang Park)。劳动公园是殖民地时代的产物,寿命短促,1966年12月7日,文化与社会事务部长Othman Wok在这块土地上为国家体育场主持动土仪式,赋予劳动公园更值得期待的新生命。

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10/11/194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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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加冷机场改建的劳动公园。c. late 1950s)

国家体育场是“赌”回来的,没有赌博便没有国家体育场。 1968年新加坡博彩公司(Singapore Pools)成立,为兴建中的体育场筹集资金。新加坡大彩(Singapore Sweep)和多多( TOTO)的收入支付了约一半的建筑费用(总费用约五千万元)。赌博的张力造就了一个座落在加冷河东岸,独立桥一方,给国人缔造许多梦想的国家体育场。

(Singapore Sweep成就了国家体育场。1973)

(兴建中的圣火台。c.1973)

(初落成的国家体育场,在加冷河东岸。c.1973)

1973年7月21日,当时的总理李光耀为国家体育场主持开幕,一个多月后第七届东南亚半岛运动会在国家体育场掀开序幕(SEAP Game,9月1日至9月8日),这是新加坡第一次主办的大型体育盛会。记得当年正年少,我们挤在邻居的房门外,第一次在黑白电视光屏上见识可容纳五万五千人的国家体育场的风姿,第一次认识到赛场上的圣火原来是运动员擎着火炬,拾着台阶,一级一级地跑上去点燃的。开幕日沸腾腾的人心憧憬着未来一个星期的美梦,就像当年新兴的新加坡,对未来的希望鞭策着我们以不怕失败的体育精神,一步步创造奇迹,每一个小成就都足以使心情亢奋老半天。

(当年的总理李光耀在国家体育场开幕礼上演说。1973)

(SEAP Game opening ceremony. 1973)

一个星期的赛事结束后,友谊万岁(Auld Lang Syne)的歌声响彻体育场,圣火慢慢熄灭,有曲终人散的情伤,更有两年后再会面冲刺的感动。

长大一些才明白两年后可以再冲刺,在体育竞技场上见真章,但故人不再,一代新人换旧人,旧人如何站在浪尖上?时空的局限是冲不破的定律。

新加坡第一次主办的东南亚赛事,成绩也是七届以来最佳的。新加坡的业余足球队杀入半决赛,与南越(当时的越南还没统一,南越与北越战争还持续着)以1:1打成平手,踢罚球时以3:5不敌,饮恨体育场。以总金牌而言,新加坡一路领先,直到最后一天下午才被泰国的拳击选手超越,以45金50银45铜排名第二。

(1973年半岛运动会,体育场外。1973)

亲眼见证雄伟的国家体育场是跟大马金杯足球赛(Malaysia Cup)结缘的时候。国家体育场有东门和西门两个入口,东门是普通席,西门是贵宾席。入门前先爬上36级高,76米宽的石阶,石柱建筑是典型标志。住家走到国家体育场约一小时,来回两小时,我们从东门进去,一路走到西门旁最高处,通过斜角度,居高望远。

大马金杯足球赛一票难求,星期天早晨七点出售下周门票,每人限买四张票,大清早六点抵达时已经排起多条长长的人龙,一票难求。别小看这条人龙,1977年球迷抢购吉隆坡Merdeka Stadium大决赛的门票,场面混乱,一名球迷被活活踩死,多人受伤。


(天还没亮已在排队购买门票,足球也疯狂。1977)

(北上吉隆坡Merdeka Stadium的车队,挤爆新柔长堤。1977)

1977年大马金杯足球赛,新加坡迎战槟城,正赛靠“癫马Crazy horse”Nasir Jalil 的进球,以2:2言和。加时再战时,名将柯金松头球定江山,新加坡以3:2击败槟城,经过12年卧薪尝胆,重夺金杯,是个激情的不眠夜。Nasir Jalil 后来移民到登嘉楼,成为一名宗教师,死于2011年6月,56岁。

(Quah Kim Song 柯金松 scored the first and final goals. 1977)

(Parade around the stadium)

(Top: Robert Sim and Quah Kim Song, Bottom: Chief Coach Choo Seng Quee. New Nation Newspaper, 29 May 1977)

(Receiving the 1977 Malaysia cup Heroes at Paya Lebar Airport. 1977)

场场爆满的大马金杯足球赛最振奋人心的地方是由心发出的加冷狮吼(Kallang roar),群众一致的狮吼声浪爆发出爱国的情操与身为新加坡人的自豪。在那个为国家、为荣誉而战的年代,身穿浅蓝色运动衣的业余足球员给大家带来许多个情绪起伏的日子,我们就这样一波一波,在狮吼、referee kayu 和 balik kampung 声中走过1970年代。

(The defining moment. Dollah Kassim on his way receiving the Malaysia Cup. 1977。 Dollah Kassim died in Oct 2010, 61 years old)

(Front page of The Sunday Times, 29 May 1977)

当时的新加坡足球队最梦幻的4-2-4阵容:

守门员:Eric Paine
后卫: Robert Sim, Samad Alapitchay , Terry Pathmanathan,Lim Teng Sai
中场:Seak Poh Leong, M Kumar
前锋:Quah Kim Song, Dollah Kassim, Mohammad Nor, Rajagopal

"Every time when we trooped out into the National Stadium, you can get this Kallang Roar....the fans cheering us, it was full house....That kind of feeling, I think I cannot describe..."---Quah Kim Song

(The Singapore dream team. c.mid 1970s)

第一个十年后, 1983年5月28日至6月6日,新加坡主办第十二届东南亚运动会(SEA Game已经增加新成员,不再称为东南亚半岛运动会),多了强势的竞争对手,穿金戴银的风光已不及当年,但也有38金38银58铜进账。最有希望夺得东运会最后一面金牌的新加坡足球队由后来到欧洲踢球的Fandi Ahmad 和 V. Sundramoorthy助阵,以1:2不敌泰国,与金牌擦肩而过。

第二个十年,第十七届东南亚运动会回到新加坡,1993年6月12日至6月20日是丰收的日子,50金40银74铜是最好的礼物。国家体育场则再一次让球迷伤心落泪。新加坡足球队与缅甸交战,领先2:0,后卫林东海竟然射入两粒乌龙球,让缅甸大演翻身战。球赛结束,新加坡以4:5再三饮恨,与东运金牌有缘无分。

记得当时球赛和周华健演唱会撞期,加冷体育场和隔邻的加冷室内体育馆热烘烘一片。周华健是老婆的偶像,老早就和她的老友订了票,我只落得坐在Kallang的麦当劳等老婆跟周华健约会后从室内体育场走过来。在麦当劳看电视转播,也看着周遭大起大落的表情。因为我已不再迷本地足球,倒没有什么希望与失望。

(National Stadium 1990)

(Lightning protection was added to the lighting towerin 2000s. It arose from a soccer player died when playing a soccer game during one of the S-League games. 2010)

2001年7月24日是个让新加坡足球运动认识到何谓谦卑的日子。曼彻斯特联队来新马泰旅游兼赚外快,在国家体育场和新加坡足球联赛精选队进行友谊赛。新加坡先进一球,以为新加坡足球大有看头,谁知道一球惊醒梦中人,苏醒后的曼联连进八球,新加坡以1:8落败,溃不成军。要命的不是输球,而是曼联竟然让光头门将Fabien Barthez 当前锋,游刃有余。新加坡的职业足球没技术没斗志,真是愧见江东父老!

除了国庆日庆典和青年节开幕礼外,国家体育场也曾经见证了巨星的万种风华。1993年劳动节,Michael Jackson在体育场演唱,吸引九万歌迷,门票收入九百万。1999年9月25日,台湾新扎歌后张惠妹成为第一位在国家体育场开唱的亚洲歌手。随着encore最后一曲《温柔》,夜空燃放起烟花,是新加坡演唱会史上最经典的画面。

(张惠妹演唱会,《温柔》但很野性激情的夜晚。1999)

2010年9月29日,在加冷屹立37年的国家体育场开始拆除,2011年2月,兴建时所使用的30万包石灰,三百万块石砖和4500吨钢铁化为废料,加冷的地标被夷为平地,正式让贤给2014年开幕的体育城(Sport Hub)。至于1970年2月23日由吴庆瑞埋藏的时间囊,早已被人遗忘,当某某人想起曾经有过时间囊这回事时,时间囊已经找不回来。也许在拆除体育场的过程中,时间囊及所记载的一代人的记忆已经化灰了。

(拆除中的国家体育场。Sep 2010)

(拆除中的国家体育场。Jan 2011)


(国家体育场奠基石,吴庆瑞埋藏的时间囊。在拆除体育场的过程中,时间囊及所记载的一代人的记忆可能已经化灰了。1970)

4 comments:

岁月留痕 said...

前几年,我就住在国家体育馆附近的waterplace。又一个地标不见了。。。

KL said...

真巧,我的老婆大人一家子就在 Tanjong Rhu 住了一辈子,后来我牵着老婆大人的手,走出 Tanjong Rhu。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有一点肯定是正确的决定,就是牵手走过一段值得回味的岁月:)

KL

岁月留痕 said...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CH Teng said...

我家在旧机场;Jalan Satu. 大牌四十三 门牌四十五号 就读蒙巴登政府华文小学 1960-1964
祝福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