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23, 2009

从小坡到大坡

阅读Men in White,难忘脱离PAP,组织社阵的李绍祖医生(1917-2002)。据说李绍祖是新加坡开国功臣吴庆瑞的棋友,本来只想安安份份当个家庭医生,却被吴庆瑞拉入政坛,医生生涯反而变成副业。

在那个充满热忱与理想的年代,只有立场,没有对错。年少时侯,外婆住在小坡梧槽区(Rochor),1972年全国大选,父亲带着我在肃街(Short Street,在六马路和七马路之间的“六条半”街)听群众大会,万人空巷,为李绍祖而来。说实在的,李绍祖风趣幽默,语带双关,又兼通华英巫与各种方言,听他演说是一大享受。那年,李绍祖以89票微差败在“白衣人”杜进才手上,我问外婆你把票投给谁,她怎么也不肯说,怕两头不着岸。

1988年全国大选,工人党的萧添寿与李绍祖等人角逐友诺士集选区议席,以49%的高得票率落败。那年我已在淡滨尼41街过了三个年头,住家楼下就是友诺士集选区东景中学(East View Secondary School)计票中心。这场竞争激烈的选战由工人党迎战郑永顺领导的PAP班子,PAP几乎失去这个全国注目的集选区。聚集的群众情绪激昂,凌晨四点半后才陆续散去。

李绍祖就凭这一战,以非选区议员身分重回阔别多年的国会,担任非选区议员,直到1991年。期间还接受了老政友兼政敌李光耀的邀请,第一次访问中国。1991年9月的大选,李绍祖再次代表工人党角逐友诺士集选区,获得47%高票,过后退出政坛。

李绍祖是童年时代父亲的厂医,民康药房在Hill Street 和Stamford Road的交界处,高高的吊扇下是他的诊室。难忘父亲看病时,被李绍祖诙谐地幽了一默:“你的人这么大只,竟然会被小小的病菌搞到茶饭不思,兵败如山倒?是不是想趁机蛇一蛇啊?”父亲只有对他苦笑的分儿。


当年外婆住在小坡马尼拉街(Manila Street)的七层楼,是林有福时代的公共建屋。马尼拉街有两座七层楼组屋,她那一座靠近二马路(维多利亚街,Victoria Street),另一座靠近三马路(奎因街,Queen Street)。今天在Bugis Junction里头的马尼拉街是翻版货,真正的马尼拉街在密驼路(Middle Road)和雅柏街(Albert Street)之间,七层楼组屋旁还有一间马尼拉民众联络所。

母亲说她在云英未嫁时已经住在小坡七层楼红屋了。之前这个地方是个木屋区,木屋区重建时搬到亚历山大啤酒厂对面,附近还有砖窑。小坡七层楼建成后,一家子又搬回熟悉的地方。亚历山大啤酒厂指的应该是Anchor Beer与Tiger Beer酿酒厂。当年一般市民喝啤酒,爱挑Anchor Beer,至于Tiger Beer主要是洋人喝的;不像今天,What's the time now? It's Tiger time!八十年代酿酒厂扩张营业,亚历山大啤酒厂搬到Tuas去。亚历山大啤酒厂这个地标随着时代的变迁,已经从地图上消失了。

小坡七层楼红屋附近的四马路观音庙香火鼎盛,还发展成旅游胜地。当年的三马路也有一间著名的古庙—关帝庙。除夕夜,三马路关帝庙和四马路观音庙一样人山人海,香烛通明。七十年代初一场大火,关帝无法自保,关帝庙夷为平地。至于三马路湿巴刹,还持续到七十年代中期。小坡地段重新规划,七层楼寿终正寝。


三马路湿巴刹不是今天同在屋檐下的湿巴刹,它和当年的牛车水、福南街、振南街(在福南街隔邻)、潮州巴刹等,属于路边摊,大清晨一天的生活便开始了。入午时分,摊贩们或挑着担子、或推着三轮车、或骑着三个轮子的摩哆车,各自打道回府,繁忙的街市回复宁静。生活可以这么简单。

小坡七层楼红屋与大马路之间与密驼路平行的是马来街,今天的马来街也被“融合”在Bugis Junction里头。我认识的马来街主要是廉价的成衣批发市场。当年外婆和母亲缝纫运动短裤,一件一毛钱,缝好几大袋,交给马来街的批发商,两个星期后收工钱。经过几个转手后,市面上的运动短裤从一毛钱增值至两块钱。一条短裤原来可以养活这么多人!


更早期的马来街,原本是日本娼寮,蕴藏着老掉牙却又重复着的故事。早年日本贫困,九州农村少女被逼离乡背井,出外讨生活,以最原始的方式赚取外汇,为日本带来繁荣,也为农村的家人改善生活。但是她们的付出却换来家人的唾弃。一九七十年代日本制作的电影《望乡》便诚意地记载了这群被称为南洋姐的日本娼妓的生活。新加坡的日本墓地公园也埋葬着许多在异乡逝世,有家归不得的南洋姐。
http://navalants.blogspot.com/2008/10/part-1.html

话说回来。七十年代中期,小坡七层楼红屋地段重新发展,外婆从小坡搬迁到大坡新加坡河畔爱伦坡街(Ellenborough Street)海味批发市场旁新建的一房式组屋,这个地段就是今天的Clarke Quay 地铁站和中央广场(The Central)所在地。当时从我的住家窗口望出去,就看得到外婆的组屋了。

HDB怎么会在这种黄金地段兴建廉价新组屋呢?管它呢!反正租金便宜,交通方便,附近同济医院前哇燕街廉价美食多,甘蔗汁一毛钱一杯,先解决食住和行吧!

没多久,哇燕街消失了。住不上十年,城市再度规划,外婆又得面对搬迁的命运了。

阅读Men inWhite, 同时引发了一些过去的为人知的历史、不为人知的反面史、还有一些个人的回忆。过去看新加坡近代史,很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味道。以比较开放与包容的心态回首着墨,无论谁胜谁败,都有他们暗隐的难言之处。然后一个时代过去了,人生就这样过去了,历史却留下许多不清楚的记忆,造成很多黑洞。

所以,说实在的,对于身边还有老人家可以问,可以毫无警戒地翻旧账,写一段市井小民的生活史,不至于水过无痕,我心存感恩。

4 comments:

Wang Mun Kiat said...

非常感慨,过去一直往前看,不少以往的回忆都从脑袋里Erase掉了。现在看到你这文章,觉得有一种历史孤独感。

Anonymous said...

李绍祖是我的偶象之一,每一次大选我都特地到他的群众大会听他演讲,听他对各项时事与
政策的分析,获益良多,也是一种享受。我心中一直有一个不解的疑问,就是为甚么一个个
屠 “妖” 者纷纷被送入牢房的时候,他却能 “消遥法外” ?为什么一些从未到过共产国家的反
“妖” 者纷纷被套上 “共产党 ” 的高帽,而常年往返中国的 “朝贡” 者却能毫不知耻地 ‘自鸣清高‘!
移居他国以后我才真正知道公平民主政治的真缔,我才知道甚么是真正的法治与人权,我才
知道公民除了义务还有权利, 我才知道政府真的有“养活” 与 “保护” 每一个公民的责任,
我才知道反对党必须时刻监督执政党的所作所为,确保权力的不被滥用,.............
Power tends to Corrupt and 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 难道不是新加坡的写照?

Anonymous said...

刚拜读了 新加坡文献馆 的
一篇 “兴亡莫问前朝事 治港岂能靠贰臣”
的确 “识时务者为俊杰 成者为皇坐江山”
标题上 ‘探索新加坡人的新加坡历史’
认真的 好好捡讨,好好探索,对新加坡是好事!

Anonymous said...

香港的确应该仿效 大新加坡价值观, 一朝天子一朝臣,“贰臣”个个退位,
跟红顶白,趨炎附势,指鹿为马 者壹壹登场,金銮殿上一片 稳定 繁荣 娼盛,
岂不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