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ugust 26, 2016

Kampung Simpang Arang

Written by: Chua Kwee Eng (蔡桂英)

In 2012, my mother and I visited my aunt and cousin who live in Johore Bahru, Malaysia. During our visit, my cousin brought us to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in Johore. This was my first visit to the charcoal kilns at Kampung Simpang Arang. 


During World War Two, my maternal grandfather was here making charcoal and regularly trading with the sea gypsies. Hiding in the mangrove swamps was part of my mother and her siblings lives during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Visiting my maternal grandfather's family charcoal kilns at Sungai Simpang Arang,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The person wearing a black shirt and blue jeans is the current owner of the kilns. According to my mother, he is my mother’s father’s cousin brother’s grandson (我妈妈的堂伯的孙子). He is the 3rd generation in the charcoal business. 

Because he is a Singaporean, he is not allowed to harvest mangrove forests in Malaysia. The Orang Asli people have the permit to harvest wood and he purchases the wood from them. He also hires the local Orang Asli to rebuild the old kilns and make the charcoal. New kilns are built of bricks.
(Visiting my maternal grandfather's family charcoal kilns at Sungai Simpang Arang,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Bakau wood harvested from the mangrove swamps are used for charcoal making. The harvest period for Bakau is about 6 years. The mangrove forests are protected by the Malaysian government.

(Bakau wood harvested from the mangrove swamps for charcoal making at Simpang Arang River,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This is the canal for transporting Bakau wood from the magrove swamps for charcoal making at Simpang Arang River,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During my mother's time in the area everyone referred to the lower stream as Duku Kang Lower Kiln, and the upper stream as Duku Kang Upper Kiln. My mother thinks the new names Sungai Tiram Duku and Sungai Simpang Arang came to be after her time there.

(Canal for transporting Bakau wood from the magrove swamps for charcoal making at Simpang Arang River,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

My maternal grandfather's family charcoal kilns at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These charcoal kilns were originally built from earth. After World War Two, the construction material for the kilns changed to red bricks which are more durable.

(My maternal grandfather's family charcoal kilns at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Two abandoned charcoal kilns operated by my maternal grandfather during World War Two. My mother said during her time all kilns were made of earth. The Japanese did not teach them how to construct brick kilns, however they asked my grandfather to build two kilns and make charcoal for them based on their specifications. Their kilns were smaller and not as strong and possibly collapsed a long time ago. The wood they used for charcoal were from the land nearby and not as solid compared to Bakau wood.


(Two abandoned charcoal kilns operated by my maternal grandfather during World War Two. )


A Sea Gypsy boy (Orang Asli Laut Seletar), the indigenous people living in the village at Simpang Arang River at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Sea Gypsies in Malaysia were made up of different groups such as Orang Galang, Orang Selatar and Orang Biduanda Kallang. The only commonality they have with the local Malay are some degree of Malay ethnicity. They preferred to live on boats rather than on land. However, the modern sea gypsies are living on land and have changed their live styles. The sea gypsy boy is living with his family in Kampung Orang Asli next to Kampung Simpang Arang.


(A Sea Gypsy boy (Orang Asli Laut Seletar), the indigenous people living in the village at Simpang Arang River at Kampung Simpang Arang, Gelang Patah, Johor, Malaysia)

Friday, August 19, 2016

潮州铁枝木偶戏

原文“潮州铁枝木偶戏,待为传统注活水”刊登于《联合早报·缤纷》2016年6月4日

先民到南洋谋生,同时将故乡的娱乐与技艺传播到各地。木偶戏是当年在本地风靡一时的戏种之一,在中国古代又称傀儡戏,原始功能可能是驱魔除煞,因此木偶戏台上的丑角一般上都造型丑陋,例如额头比脸部大得不成比例,黑森森、圆滚滚的眼珠与眼白形成强烈的黑白配,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


(从前的木偶戏台。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新加坡早期流行的木偶戏有福建布袋戏、兴化提线木偶、海南杖头木偶、潮州铁枝木偶与纸影戏、以及异族同胞流行的皮影戏等,它们都曾经为先民带来欢乐。

马来西亚的槟城、吉兰丹等地都有类似新加坡的戏班。相比之下,槟城跟新加坡颇相像,吉兰丹则融合了泰国与峇峇的特色,自成一格。

由于新加坡的福建和潮州方言族群占多数,因此布袋戏、提线木偶和铁枝木偶戏远较杖头木偶盛行,其中成立了近百年的“新赛宝丰班潮音”是活跃的潮州提线木偶戏班之一。

上世纪70 年代的新加坡全面工业化,欣欣向荣之下,木偶戏班也度过最风光的岁月。以新赛宝丰班潮音为例,单靠木偶戏就可以养妻活儿。不过好景不长,上世纪80年代,歌台崛起成为一股新兴的力量,传统演艺迅速走下坡,从一个月演出十多天到一整年演出不到十场,繁盛景象不堪回首。

木偶戏班还面对另一个困境:木偶不会老,讲方言的一代则逐渐老了。年轻一代不懂方言,使到木偶戏更加每况愈下。新加坡华乐团通过“阿德下南洋系列之街戏风情”来介绍木偶戏(2014),新加坡国家博物馆通过铁枝木偶讲座来提高公众对传统艺术的认识(2015),文物局在文化遗产节上安排了木偶戏表演(2016),都是为传统所尽的一份力。



(2016年的文化遗产节,猴纸剧坊在国家博物馆外进行木偶戏表演)

本地“新”创建的木偶剧团“猴纸剧坊”正迈入第八个年头,创业者何家伟是广东人,却传承了潮州铁枝木偶的技艺,希望结合木偶、传统戏曲、现代音乐剧等不同元素,为传统艺术开创一片新天地。


铁枝木偶的技艺


铁枝木偶用三根铁枝操作,左手拇指、中指、无名指和尾指支撑着整个木偶的重量,食指用来摆动衔接到木偶左手腕的左臂,右手则用来舞动衔接到木偶右手腕的右臂,就这样边玩艺边吟唱,上演长达三个小时的剧目。



(传统的铁枝木偶的铁枝衔接到手腕,舞动起来较费力)

由于木偶颇沉重,把玩起来相当费力,猴纸剧坊想到改良的法子,将铁枝衔接到手肘而不是手腕。铁枝比较短,运作起来就轻便多了。




(猴纸剧坊的改良型木偶,铁枝衔接到手肘,舞动起来轻便多了)


铁枝木偶戏台只能容纳三个艺人。右边的是最资深的台柱,左边的是副手,中间的则是资历最浅的艺人,由左右两位师傅带着上位。

更妙的是,艺人所唱的歌词未必是自己把玩的人物。乍听之下,这样的表演方式似乎不可思议,但对艺人来说,一心多用则已习以为常。

关于“艺人”这个称谓,还有一段历史。以前的艺人被贬为戏子,身处社会的底层,被人瞧不起,甚至流传着“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句老话。现在的木偶戏被视为祖先传下来的珍贵文化资产,因此艺人的身份改变了,被尊称为艺术家。正因为他们成为艺术家,才吸引到一些年轻人入门,传承祖先的技艺。



槟城的金玉楼春潮州木偶剧团


木偶戏班在500多万人口的新加坡趋向式微,跟新加坡曾有海峡殖民地之缘的槟城只有160万人口,反而维持了六个木偶戏团。由于马来西亚的腹地大,神庙多,吴慧玲的槟城金玉楼春潮州木偶剧团就以铁枝木偶跑遍大江南北,一年演出上百场酬神戏。

慧玲的外曾祖父母从潮州过番时,把潮州戏曲引入槟城,使得她从小就与大戏结缘。慧玲的母亲年轻时跟着先辈走遍新马,对本地的皇家山脚、水廊头、柴船头等地十分熟悉,1989年才创立自己的金玉楼春潮州木偶剧团。慧玲七岁便随着家人到处“跑码头”,耳濡目染之下,爱上了一脉相承的潮剧,把潮剧与木偶戏结合为一份事业。


金玉楼春潮州木偶剧团目前已传承至第四代,慧玲的舅舅、她的四个兄弟姐妹、父母、嫂嫂、侄女都在剧团里唱戏。最老的团员是慧玲70多岁的父亲,最年轻是她14岁的侄女。外婆在剧团里帮忙打鼓、说唱到数年前往生。


木偶戏班跟大戏的异同


慧玲除了继承母亲的木偶衣钵,曾经组织过表演传统戏曲的潮剧团。

演木偶戏时,艺人都躲在幕后,只有木偶在台前。演大戏却不一样,艺人以演员的身份粉墨登场,站在真正的舞台。不论是在台前或幕后,唱功都是一样的,不过把玩木偶靠手艺,台上露相全身上下都靠真功夫。



(本文作者正在学习铁枝木偶的运作方法。图片来源:许乙诗)

一般观众只看到大戏艺人的舞台风光,实际上维持传统剧团比木偶戏班困难多了,除了演员需要过活之外,还有特别制作的戏服、道具、布景和乐队,成本高昂。

这些传统剧团都靠酬神戏来维持。剧团收费高,庙宇退而求其次,聘请木偶戏班来取代,打击了传统剧团的生计。在旺日少过淡日下,剧团年年亏损。三年前,慧玲演了最后两场“封箱戏”,将成立只有五年的剧团结束了。

慧玲在槟城的经历,也是本地许多已经关闭的剧团的辛酸。



(剧团结束后,吴慧玲在槟城乔治市设立潮艺馆(慕韩别墅),继续传播潮剧文化。隔壁为孙中山槟城纪念馆)

艺术就跟许多消失的行业和拆除的老建筑一样,存在的时候没什么人关注,结束时很多人都觉得惋惜。


铁枝木偶是否会走到最后?

且听慧玲一席话:“母亲曾经吩咐过,只要努力去做好分内事,就不怕没有观众,无法传承。总会有后进之辈受到感召,挺身而出,继承先辈留下来的文化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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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ugust 12, 2016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最古老的祝语


自独立以来,新加坡国庆日的庆典活动都是以政府与商家拨款和动用武装部队阿兵哥的劳动力打造出来的。不过这类庆典达到举国同庆的效果,比起诸如劳师动众来为一小撮人服务的Formula One赛车,来得有意义多了。

庆典所发出的礼包一年比一年多元化,但扪心自问,您收藏了多少个礼包?或者制造了多少吨垃圾?

总结了多年的国庆祝语,“生日快乐”是最直接,但词不达意的表达方式,尤其是中文地位江河日下的时日,“happy birthday”是最简单的沟通的词汇,“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则是最古老的贺词。

“生日快乐”词不达意是因为新加坡并非在8月9日诞生。许云樵认为三国时代的“蒲罗中”(Pulau Ujong)指的就是新加坡,不过这是个充满争议性的说法。撇开蒲罗中不提,淡马锡是大家所能接受的新加坡古地名,元朝汪大渊的《岛夷志略》已经收录了此地名。另一个古老的名字是石叻(Silat),石叻起源何时何日尚不可考。这一些古名都说明了新加坡并非突然间冒出来,8月9日是新加坡近代史上的独立日,跟生日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最古老的贺语,是因为在许多古庙里都可见到古钟铸上此八字,它所代表的是先民最原始、最期待的渴望。

新加坡国家博物馆的历史展厅展示着中国台山端芬乡人士赠送给宁阳会馆的铜钟,除了一左一右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外,上面刻着“端芬乡集贤坊”,铸钟的年份为光绪四年,也就是1878年。这是清朝在新加坡设立领事馆隔年。捐赠者为梅耀社、迺提、连振、广秀、连就。

(宁阳会馆铜钟)

此外,广惠肇碧山亭大庙展示了光绪十五年(1889年)梅氏族人捐赠给广福古庙的红漆铜钟,捐赠者为梅启华、淇章、连昊、绍基、淇秀。劳明达街的广福古庙在上世纪80年代拆除,庙内供奉的齐天大圣和两台铜钟都迁往碧山亭大庙。

(广福古庙铜钟)

这两个铜钟的特点是捐赠者都是台山端芬的梅氏族人,钟上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反映了农耕社会的愿望,希望天公保佑,辛勤耕作的庄稼都有好收成,国家昌盛,人民安居。

客旅重洋,互助为先


1884 《重建应和馆记》写道:客旅重洋,互助为先;远适异邦,馆舍为重。”这十六字真言总结了早期成立宗乡会馆和同乡社团的目的。客旅重洋,互助为先是宗乡社团最原始的动力。跟随莱佛士船队登陆的木匠曹亚志创办的曹家馆(1819年)是公认的本地第一家血缘组织,不过曹家馆的劳明达街地契却是1849年由曹符成领取的[1]

1822年,曹亚志和来自广东台山的乡亲们成立了宁阳会馆,也是新加坡第一家宗乡会馆,可见从台山来新加坡从事建筑业相关的工匠正在陆续增加。台山人是出名的泥水工匠,参与了早期新加坡和柔佛新山的货仓、住屋和皇宫等建筑工程。

劳明达街在加冷河下游,也是牛车水以外另一个广东人集居的社区。由于加冷河的水利供应与水路交通的有利环境,广东人在这里从事锯木业、皮革加工和制砖等[2]

台山端芬地区是广东梅氏的主要聚居地,相信在19世纪有不少梅氏族人来到新加坡,例如1848年有42位梅氏族人捐款重修宁阳会馆;海唇福德祠和广福古庙重修时,梅骚和、梅南乐等人都出任大总理;梅南瑞和梅湛轩在碧山亭买地建庙;梅端成跨方言帮派,捐出地皮重修福建人的顺天宫;1880年成立梅汝南堂,为族人提供互助与对话的场所等[3]日军南侵时,梅汝南堂的总理兼广惠肇留医院义务司理梅启康因担任筹赈会要职被日军带走,他坚决不供出筹赈会的主要人名,被日本宪兵逼死

当时因参与抗日活动及南侨筹赈会而被日军搜捕,日后再也没出现过的同乡会人士还包括了冈州会馆的主席谢叔文和外务主任谢文斯。

关于台山先民曹亚志(曹亚珠)的身份,曹亚志离开端芬乡那泰村,前往槟城谋生,后来在莱佛士的旗舰印第安娜号Indiana)当木匠,跟着船队来到新加坡。传说中曹亚志自告奋勇,抢先登陆,探知岛上没有荷兰军队后,升起东印度公司旗帜,通知莱佛士等人新加坡是个安全的地方。

由于殖民地的文献中没有提到曹亚志,使到曹亚志蒙上了神秘的色彩,甚至被认为可能是个虚构的人物。日后一些民间资料指出曹亚志是一名义兴公司的领袖,赴鸿门宴时喝了毒酒身亡等,都充满传奇性。由于曹亚志只是个船队中的小人物,又不是英国人,东印度公司的文献没有提起名不经传的华人不足为奇。

根据中山会馆的资料,最初登陆的中山乡里梁亚胜跟曹亚志一样,是莱佛士船队的成员之一。梁亚胜是船上的厨师,登陆后受委任为警长。早在1821年梁亚胜已经成立了香公司,后来发展为中山会馆[4]

带着种子和棺材下南洋


新加坡跟中国在地理形势上虽然相隔千里之外,但为天地会和红船戏班等反清人士提供避难所,并为贫困的中国南方农民提供希望的动力。太平天国的年代,中国已经有三亿人口,耕地与粮食不足,促使先民离开家乡。当时有带着种子和棺材下南洋之说,万一流落到荒岛可以栽种,棺材则是万一遇到不测时用来殓葬。不过根据躺在南中国海的海床上的两千艘中国沉船看来,许多先民看不到荒岛也嗅不到土地。

因此,下南洋时能够在风调雨顺下,一帆风顺地抵达目的地是第一个梦想,能够国泰民安,赚够钱带回家乡或将家乡亲人迎接过来是下一个梦想。

梦想化为实际,到了1901年,新加坡华人已经占总人口的72%,形成了这一百年来人口分布的格局。


注:
[1] 吕世聪,洪毅翰,《投桃之报---万山港福德祠历史溯源》,p12ISBN 978-981-05-8096-4,石叻学会,2008.
[2]吕世聪,洪毅翰,《投桃之报---万山港福德祠历史溯源》,p13ISBN 978-981-05-8096-4,石叻学会,2008. 
[3] 吕世聪,洪毅翰,《投桃之报---万山港福德祠历史溯源》,p119-123ISBN 978-981-05-8096-4,石叻学会,2008.

Friday, August 05, 2016

七月歌台

中元节歌台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又是盂兰盆节时。去年(2015)的最后一个农历七月周末,全岛有40场中元节歌台演唱。

早年本地的报章常以“流火之月”来形容农历七月。到了这个时候,民间庆祝盂兰盆节,也就是常说的中元节和鬼节。有钱的商贾和庙宇出钱演酬神戏或木偶戏,点亮了没有电灯的乡野,街坊蜂拥而至,台台大戏都娱人娱鬼。

据知“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来自《诗经》,“火”为二十八星宿之一。古代说“七月流火”,指的是天气开始转凉,但经过时间的演变,现在已经用来形容七月份天气炎热。

这么炎热的天气还必须穿上华丽的戏服,在聚光灯下又要唱又要打,演完一场大戏的确不容易。到了上世纪60年代末,七月歌台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70年代末已经非常普遍,80年代末几乎全面取代戏班。

歌台虽然非常风光,但也曾经走过下坡路。90年代的歌台泛滥,品质没有什么控制,粗制滥造之余还有满嘴黄腔和超级清凉装,许多人觉得有伤风化。有些不怀好意的“咸湿佬”(粤语)、“黐哥伯”(潮语)、“猪哥伯”(福建话)(这些方言指的都是“窥伯”)专门俯在舞台前色迷迷的往上瞧,七月歌台跟低俗文化挂钩,吸引不到人潮。为了挽救劣势,台主采取意识更加大胆的做法,结果每况愈下,到了90年代末,已经有式微之势。

在这当儿,我们看到丽星娱乐制作的台主陈志伟很努力地挽救歌台,为歌台赋予新的活力。陈子谦在2007年的力作《881》以歌台人生为题材,拍摄出有笑有泪的电影,同样催生了本地的歌台文化。


(催生后的七月歌台越来越专业化,观众群汇集了男女老少)

881》关于本地七月歌台的发展情况有这样的叙述:

“每年,最喜欢的就是农历七月。七月鬼门开放,好兄弟们出来逛街。这个时候,新加坡特别热闹,看得到的人很多,看不到的,更多!为了让好兄弟们开心,我们就请他们看歌台。刚开始,只有福建戏、潮州戏这些大戏。到了六十年代,逐渐变成唱歌跳舞的综艺节目,这就是歌台。让那些一年只能出来一个月的好兄弟们,一次看到爽。歌台界众多歌星里,观众最喜欢的歌星就是福建天王---陈金浪。”

戏班出身的陈金浪之所以深受欢迎,除了他的歌曲有劝世的意义外,内容也反映了高度发展的新加坡社会里庶民为生活拼搏的艰辛,大胆呈现出跟官方说法唱反调的卑微面。陈金浪在2006年患癌去世,享年45岁。

根据新明日报的报道,《881》上映后,歌台的观众突然间翻倍。日后的中元会歌台越办越盛,整个七月都不够用,农历八月还在继续。我们也看到了歌台文化通过网站、you tube等普及到年轻观众中,陈志伟等人挽救的歌台突然间变成受官方器重的“本土文化”,除了在乌节路、滨海艺术中心等地演出外,也将新加坡的本土文化带到中国去了。

挤歌台


小时候,每逢农历七月,住家附近的振南街(处于谐街(High Street)和福南街(Hock Lam Street)之间)年年都用木架搭建起临时戏台,沿街张挂着各种颜色的灯泡。街边小贩使用煤气灯,点亮了夜间的街道。通常晚上八点左右福建戏班就开锣了,演到深夜11点左右才散场,而且连演两晚。后来才知道维持戏班的费用昂贵,只演一场难以归本,所以都两场两场地演。

80年代初搬到新世界附近的Maude Road(俗称松林板厂)居住,每逢中元节商家都会赞助两场歌台,街坊将马路和组屋底挤得水泄不通。那时候歌台不像现在有时间限制,必须在10点半前结束,难得街坊这么开心,歌台秀演到大家都倦了才喊停。

90年代中在Tampines Mart附近居住,这里的歌台走的是高层次路线,唱的不是普通的流行歌曲和福建歌,而是颇有深度的“洪湖水浪打浪”、“珊瑚颂”、“草原之夜”、“谁不说俺家乡好”等,叫人耳目一新。不过到头来小众敌不过大众,后来看到的是王雷、林茹萍、李佩芬等主持的歌台秀,讲些语带双关的黄色笑话和唱福建歌来娱乐大众。

虽然我不是福建人,但对某些福建歌还是深感亲切的,比如“烧肉粽”、“望春风”、“天黑黑”、“一支小雨伞”等。“烧肉粽”和“望春风”都是邓丽君唱红的歌曲,除了红遍台湾也红遍新马。“天黑黑”这首台湾民谣邓丽君也唱过,早年的新加坡综艺节目也播过,风趣的阿公阿嫲轻易地走入民间。“一支小雨伞”翻译自日本歌曲,歌词“风越大我来照顾你你来照顾我”为人间送暖。

“一支小雨伞”这首在歌台流行一时的歌曲没人再唱了。原来唱歌台最避忌的就是雨天,据说有一年的歌台上艺人唱了这首歌后就乌云满布,下起大雨来,所以以后就有了这样的避忌。

从福建歌风行本地歌台,可看到方言的生命力。1979年推广华语运动以来,终止方言节目已经成为社会常态,但通过歌台可以清楚看到,方言就是大众的母语,还是活在大众的生活中。

此外所看到的是大众对不同方言的歌曲的拥护度。去年的歌台,王雷邀请现场观众以掌声来表示喜欢听哪一类方言歌曲,结果福建歌掌声如雷,潮州歌一半一半,粤语歌曲稀稀落落,海南歌与客家歌完全静悄悄。这个即兴调查除了反映出本地华人的方言结构之外,也肯定了每个星期六晚播出的台湾长寿剧对民间的影响力,“我问天,我问天”几乎成了新加坡各族人士都耳熟能详的“国歌”。

歌台刮起“女人风”


以前的中元节上演的都是福建歌仔戏和潮州戏。到了60年代末,新加坡三大世界(大世界、新世界、快乐世界)的歌台为了谋生,接受了一些订单,到中元会唱歌,结果越唱越旺。根据老行家洪小凌的说法[1],早期唱歌台,不论男女歌星,都必须穿着整齐。70年代新加坡流行台湾歌曲,“今天不回家”、“不得了”等歌曲都在本地翻唱。为了配合这些歌曲,洪小凌的“新凌星歌台”允许女艺人穿迷你裙上台,结果掀起一阵持续不断的跟风。

到了近期,歌台越来越专业化,舞台布置、音响灯光都像夜总会那样。反串演出曾经掀起风潮,男艺人皓皓的美女扮相俊俏,吸引了许多“狂蜂浪蝶”。2013年,警方在男艺人反串这一环节上加强了管制的力度,严厉执法,歌台必须先向媒体发展管理局申请艺术娱乐执照,警方才会发出准证,直接打击了歌台的反串表演。


(资深的王雷也以反串的身份出现在歌台上。图片来源:联合晚报,2015)

根据“公共娱乐和聚会(免除)法令”(Public Entertainments and Meetings (Exemptions) Order),歌台必须符合多项规定,才能得到“免除”的申请资格,大费周章。于是艺人纷纷改变做法,通过模仿女生、动作女性化等方式来达到搞笑的效果。可是到了2015年,反串演出有卷土重来之势,连资深的王雷都穿上裙子出场。关于男生反串这一环节,有人觉得恶心,有人觉得只是娱乐大众,笑笑就好。

歌台也捧红了后起之秀,后继有人。李佩芬从初出道走到今天,能主持能唱,实力一年年增进。“新跑台歌后”陈凯晴在2015年除了当两台的主持外,还唱了126台,风头甚健[2]。


(“新跑台歌后”陈凯晴。图片来源:联合晚报,2015)

中元节的意义


七月歌台跟中元节已经成为不可分割的连体。中元节随着早期的移民传入新加坡,但庆赞活动简单,只是烧香点蜡烛,焚烧元宝冥纸,广东人称为“烧街衣”。随着社会的发展,才增加了道士做普渡法事,为孤魂野鬼和堕胎夭折的婴灵超度,演木偶戏给“好兄弟”看。

后来的中元会越办越大,除了聘请戏班或歌台外,还有竞标福物,部分善款用来捐助慈善组织,阴间阳间都受用,积福积德。

以巴耶里峇的韭菜芭城隍庙为例,2014年以七万元连办四晚歌台,通过网站直播,上场的艺人也年轻化,富商以23万元来标“发财炉”,成为亮点。Tampines Mart的炉主也有过办两场歌台,答谢鬼神恩赐中马票头奖的记录。喊标所得则捐赠给广惠肇留医院。


(中元节喊标行善)

上世纪80年代我在Philips工作的时候,工友组织了形式简单的中元会。到了农历7月,大家凑点钱,由炉主负责买福物如米糖饼干、罐头猪脚等,放在红色的塑料桶里,插上令旗,一人一桶带回家。

90年代在国防部工作,到船厂巡视时,也会看到工友在船边点香烧金银纸膜拜,有些船员则拿着香进入引擎室拜拜,祈求平安。

庆赞中元之余,不妨重温中元节的来历。根据陈蒨的《潮籍盂兰胜会》[3],盂兰传承自印度的佛教,取自“盂兰盆”一词,原来的梵文“Ullambana”的中译应该是“救倒悬”,意思是用盆子装满百味五果来供养佛陀和僧侣,以拯救堕落在恶道的众生。

陈蒨表示《佛说盂兰盆经》记载了目连救母的故事,讲述目连的母亲做了错事,死后坠入恶道饱受折磨。目连听从佛祖的指引,在农历七月供养僧众,成功拯救了母亲。

到了南北朝时代,梁武帝开始举行盂兰法会,报答父母及祖先的恩德,此后历代帝王也相继举行盂兰盆会,推崇孝道。唐宋之后,目连救母的故事以戏曲形式流传开来,盂兰盆会进一步普及化,成为民间道教的中元庆典,由道士诵经及通过道教仪式普渡不幸逝世的人。

由此可见中元节已经从开始的救济父母的孝道,扩大到施于孤魂野鬼的仁爱精神,为佛教的盂兰法会赋予道德的意义。

[1]黄文车,“市场取向与本地认同新加坡歌台与福建歌曲的发展”,《源》2013年第四期,总期104p22,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出版,2013

[2]《联合晚报》2015年9月13日

[3] 陈蒨,《潮籍盂兰胜会》,p6-7,中华书局(香港)出版,2015年。ISBN 978-988-8366-71-2

相关链接

Friday, July 29, 2016

牛车水的前世今生

牛车水的古早味


牛车水是新加坡历史最悠久的社区,古老的房屋在1900年至1941年间重建,立面装饰的外墙所呈现的是昔日的时尚,今日的典雅。如果认识牛车水的前世,这个地方就更富有层次感了。

(立面装饰是牛车水老建筑的特色)

牛车水成为广东人的集居地的格局跟莱佛士息息相关。1822年莱佛士委任Philip Jackson规划出市区的轮廓(Jackson PlanPlan of the Town of Singapore),约两百年后的今天,新加坡市容还可见到当年的雏形。

对华人社群而言,规划图中最显眼的就是“Chinese Campong”华人甘榜海山街Upper Cross Street)一路向外围延伸到水车街(Kreata Ayer Road),这个典型的华人社区走过了近两个世纪的风雨路。在旅游局的打造下,牛车水成为跟世界各地没两样,不论在横滨、伦敦、纽约、曼谷,都找得到的唐人街中国城Chinatown)。

(1828年在伦敦发布的新加坡市区规划图,左上角注明Chinese Campong”)

唐人街所牺牲的是牛车水的本地文化色彩。即使是牛车水的横街窄巷,我这一代不老不少的本地人跟老人家一样,习惯使用约定俗成的老街名。最明显的就是刚提过的海山街和水车街,网站盛传水车街为克塔艾尔路,相比之下水车街这个名堂是不是传神多了?

海山街源自客家人所设立的鸦片馆海山公司,海山也是一个私会党的堂号,可说是早年华社的缩影。水车街的马来名字Kreta Ayer Road 中的Kreta指的是水车,Ayer为水。牛车水地区还没有自来水供应的年代,使用的是安祥山的井水,牛车将水运到此处,分配给居民。

牛车水座落在新加坡河的南岸,也叫大坡。根据民俗,大坡的终点为广东民路,因此与水车街交界的恭锡街(Keong Saik Road)和武吉巴梳(Bukit Pasoh Road)也自然而然地涵盖在大坡牛车水的范围。

牛车水早在1843年便已经迅速发展起来。它跟世界各地的大城镇的发展规律一样,安定下来后,欢乐场所随之而起。满清官员李钟钰的《新加坡风土记》中描述:在大坡中,酒楼、戏园、妓寮毕集,人最稠密,藏垢纳污,莫此为甚。戏园有男班,有女班,大坡共四五处,小坡一二处,皆演粤剧,间有演闽剧、潮剧者。

讲到戏院,史密斯街(Smith Street)的梨春园是大家熟悉的地标,战前上演广东大戏,因此俗称戏院街。二战时梨春园被日本轰炸机摧毁,战后重建。跟戏院街平行的登婆街(Temple Street),取义自将近两百年前落成的马里安曼印度庙,习惯上称为戏院后街。至于打横的丁加奴街(Trengganu Street)则俗称戏院横街,可见传统大戏对先民的魅力。

跟戏院后街平行的宝塔街(Pagoda Street),名字来自印度庙前的高塔,俗名广合源街19世纪末,37号的广合源猪仔馆是这里规模最大的契约华工落脚处。 广合源街倾诉着清朝末年,中国南方乡民为了寻找生计,被欺骗或拐卖到南洋的悲惨命运。

(广合源街37号可能就是19世纪末最大的猪仔馆所在地)

商人在大坡沙莪街和沙莪巷(Sago Street Sago Lane)设立了沙谷米工厂。华人使用沙谷米来煮绿豆汤、摩摩喳喳(番薯芋头糖水)和蜜瓜西米露。沙莪巷也是远近驰名的死人街,殡仪馆、棺材店、纸扎店林立。殡仪馆除了办丧事外,也充当末期养病所,让那些无依无靠,行将就木的孤独老人和妈姐寄宿,度过人生最后的岁月,然后由殡仪馆处理身后事。

恭锡街的人文篇章


恭锡街取名自富商陈恭锡(1850-1909)。陈恭锡是一名马六甲土生华人,推崇教育和女权。他受殖民地政府委任为太平局绅,也就是华社的领导。19世纪末新加坡成立保良局时,出任第一任委员。保良局的目的是照顾被贩卖欺凌和被逼良为娼的少女。

(现代化的恭锡街已经由特色旅店和时尚餐馆所取代)

新加坡有粤剧第二故乡之称,省港的粤剧团体多次前来新加坡演出,场面轰动。在恭锡街落户的八和会馆为我们掀开这段被淡忘的史迹。

1850年前后,粤剧已经随着移民传到本地了。当时广东发生红巾起义,有些艺人参与反清复明,清政府重拳出击,关闭所有粤剧戏班,新加坡成为一些粤剧演员逃难与谋生的出路。

1857年,广东梨园子弟在新加坡创建了梨园堂,后来取名八和会馆。粤剧团分八个堂号,例如兆和堂(小生)、福和堂(花旦)等。八和取义八堂和合,和衷共济,期望各专业人士和睦共处,将欢乐带给民众。著名的粤剧演员如红线女、新马仔、汪明荃等人来新加坡演大戏,都例行拜访八和会馆,在祖师爷前上香。

中山会馆跟八和会馆楼上楼下一家亲。史料记载广东台山人的宁阳会馆是新加坡成立的第一间会馆(1822年),同年成立的有客家人的应和会馆,可见那时候已经有不少广东的先民来到新加坡打拼,并成立了地缘组织,照顾同乡人。 根据中山会馆的会务资料,中山人(以前叫香山)早在1821年便已经成立香公司,1824年易名为香山公司,1879年香山会馆,1937年正式称为中山会馆。追溯起来,中山组织在本地成立的历史同样源远流长。

(八和会馆、中山会馆楼上楼下一家亲)

恭锡街有一座其貌不扬的百年古庙,那是20世纪初豆腐街(Upper Chin Chew Street)重建时,乔迁至恭锡街落户的準提宫观音堂。準提宫供奉的主神準提观音,相传不听从父王所指定的婚约,决意逃婚不嫁人。后来父王病重,她不惜取下自己双手双目,给父王治病。广东顺德的妈姐感同身受,拜奉準提观音的习俗随着南来的妈姐传到新加坡。直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还可以见到妈姐进行梳起仪式时,跪在準提观音面前,由老妈姐边唱梳起歌边为年轻妈姐挽髻。仪式结束后,大家高高兴兴的到附近的餐馆摆喜宴,场面有如婚嫁,只是少了新郎。

(凖提宫)

梳着长辫子或挽髻的妈姐曾经是牛车水熟悉不过的风景线,如今她们的角色已经由其他地区的女佣所取代。妈姐合租姑婆房,作为收信的地方,失业和年迈时的住所,同乡人的落脚处,彼此间的情感联络站。每逢观音诞和七月初七的七姐诞(七夕),一般上雇主都会让她们请假。姐妹们回到姑婆房叙旧,开开心心的为牛郎织女穿红线,同时展示亲手制作的手工艺品。家父还是一名王老五的时候,曾经为她们手绣的龙凤荷包痴迷不已。

烟花之地


战前的恭锡街已经有青楼公馆,也有富商收养情妇,因此有个二奶街的外号。恭锡街还有琵琶仔馆琵琶仔指的是年轻貌美,擅长弹奏乐器,卖艺卖唱的女子。战后,牛车水的妓院搬迁到恭锡街,使到原本已经亮起红灯笼的大街如雨后春笋,成为远近驰名的红灯区。琵琶仔馆一楼二房一大厅的格局改建成五六间小房的娼寮,接待更多寻欢客。上世纪80年代市区重建下,妓院才往芽笼搬迁。

清朝官员李钟钰进一步记述了19世纪末,牛车水一带,妓馆节比,闻注籍于护卫司之妓女,共有三千数百人,而此外之私娼女伶,尚不计其数。皆广州府人,或自幼卖出洋,或在坡生长者。文中的女伶指的就是琵琶仔。

(清末民初年代本地的琵琶仔扮相。图片摄于新加坡国家博物馆)

琵琶仔和阿姑(妓女的别称)多数来自广州,那些不是来自广州的也会在口头上跟广州拉上关系,例如由于家境贫寒,自幼被卖到广州等。可能是因为长久以来,广州是中国唯一对外商贸的窗口,广州十三行等带动了青楼行业,形成独尊的品牌。

琵琶仔和阿姑做善事不落人后,像为广惠肇留医院、华南水灾、南洋大学筹款等。她们曾经成立了一个叫做菊芳的组织,姐妹们沿家挨户去卖纸花,游说客人捐款等。

烟花之地并不局限在恭锡街形成三角形格局的恭锡街、德霖街Teck Lim Road、若全街Jiak Chuan Road合称三街坊遍布夜间的温柔乡。在恭锡街出生成长的梁凤霞表示她的母亲是妈姐的养女,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无所知。母亲从老妈姐手中接管恭锡街17号的妓院,他们一家人则住在15号,天天从共用的天井欣赏隔邻的春色。由于住家窗口正好对着三街坊,行行走走间,彷佛寻回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的感觉。

(恭锡街、若全街和德霖街形成三街坊的格局)

恭锡街的社群活动


恭锡街也有刚强勇猛的一面,禅山六合体育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时任总理李光耀出席过体育会的庆典活动。当时新加坡独立不久,李光耀不放弃任何机会,在各武术团体发表演说,鼓励学武的年轻人参军,保卫国土,果然召到了一群义务的人民卫国军。

(李光耀在设有武术组的会馆社团演说,呼吁年轻人从军。图片摄于冈州文化中心)

恭锡街和水车街的交界处有另一间名为Sri Layan Sithi Vinayagar Temple的印度庙,由富裕的雀替尔人Chattier)捐款创建,为地道的华人区添加浓郁的异族色彩。雀替尔人早在1820年便已经来到新加坡,在新加坡河畔、直落亚逸一带设立贷款业。现代金融体系成型之前,他们已经进行放贷活动,借钱给欧洲种植园主、华人矿工、商人、承包商等。

(雀替尔人的印度庙Sri Layan Sithi Vinayagar Temple)

雀替尔人跟许多华人一样,只身来新加坡赚钱,家眷都留在家乡。一般上他们只工作三几年就回去了。上世纪70年代,恭锡街还可看到雀替尔人设立的估俚房,屋外摆个俗称妈妈店mama shop)的小摊位,售卖香烟、糖果、报章、塑胶袋等。

短短的恭锡街还有多姿多彩的庆典,印度教徒的大宝森节有游神活动,华人庆赞中元自然也会在街上演几天大戏,元宵节、会馆社团庆祝会庆都在街上搭棚摆酒。每逢碰到这些节庆,恭锡街都会封路,为平凡的日子增添欢乐,大人小孩都很开心。

特色会馆


从雀替尔人的印度庙倒回水车街,虽然不见昔日牛车,但可见先有醒狮团,后来才成立同乡会的鹤山会馆。多年来会馆对春秋二祭不离不弃,坚持出动醒狮,前往碧山亭慎终追远。日前我参与了会馆的行清活动,了解到本地清明节舞狮祭祖的习俗源自1920年。当时来自广东鹤山的李怡生跟同乡组织了怡怡堂瑞狮团,到广惠肇碧山亭居新三属粤人总坟舞狮,表示对先辈的孝顺和感恩,开启了舞狮祭祖的传统。

(春秋二祭以舞狮向先民献礼是鹤山会馆的特色)

牛车水地区会馆林立,春秋二祭出动狮团的还有附近的冈州会馆。冈州是个古地名,如今称为新会,跟周边的鹤山、开平、恩平和台山合称五邑,地缘上属于一家人。1840年创建的冈州会馆跟準提宫一样在豆腐街落户,百年前在市区重建下搬迁到大坡二马路现址。会馆虽然经过多次修复,但依然保留着20世纪初的建筑特色。

(冈州会馆)

顺德会馆是其中一家搬到芽笼后,又重新投入牛车水怀抱的社团。1940年代成立顺德同乡会时,许多来自顺德的妈姐入会,如今会馆设立了妈姐展览馆,纪念这群对新加坡作出贡献,但悄然消失的女性,将这股坚韧不拔,尽忠自立的妈姐精神永留。

消失的露天巴刹


旅游局打造的戏院街露天食街和牛车水大厦内的小贩中心都吸引了不少游人。从前整个牛车水就是一个露天巴刹,华灯初上时则转型为夜市,早晚都一样人潮涌涌。1986年底牛车水大厦落成后,所有的露天摊贩都搬进建筑物内营业,百余年来喧嚣的路边摊从此销声匿迹。

露天巴刹的年代是个血腥的年代。戏院横街有两档卖生蛇活鼈的摊位,星期天早晨,硕大壮健的摊主赤着胳膊,以斧头巨钳跟四脚蛇和巨鼈搏斗,鲜血染红了街道,驻足围观的人群也开开心心地提着战利品回家煮蛇羹。晚间常有江湖卖艺人以武力、缨枪、火炬、烧红的铁链等自残,惊心动魄中推销家传的药膏和跌打酒。

露天巴刹的年代也是私会党角力的年代,我少年时期常光顾戏院街两夫妇经营的鯇鱼摊,男摊主是小贩组织的领头羊。据说因为处理事务时得罪了其他摊贩,私会党出面寻仇,活生生的用菜刀将摊主砍死,成为本地新闻头条。

政府组屋


或许常叫人忽略的是牛车水竟然有政府组屋,五座组屋分布在万拿街(Banda Street)、沙莪巷、水车街和恭锡街。它们都在上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初落成,取代殖民地时代的改良信托局组屋,一度成为牛车水亮眼的风景线。

(牛车水的组屋区)

新加坡的经济师吴庆瑞出任了25年的牛车水区国会议员(1959-1984)。吴庆瑞说:这虽然是一个贫困的选区,但这里的人却很容易满足。只要他们觉得你为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即使你有时无法为他们提供援助,他们也会感激。 

我在当下见证了这番话所隐藏的软力量。万拿街大牌5号的一房式租赁组屋住着许多伶仃的老人和少数带着小孩的印度人家庭。这些独身老人年轻时收入不多,公积金存款迹近于零,无法应付当下的生活费。他们当中有一些靠福利金过日子,有些表示自己可以捡纸皮箱收汽水罐过活而拒绝金钱援助。例如现年96岁,年轻时梳起不嫁的何女士认为自己单身寡人,生活简单,钱应该拿去接济有需要的穷人。她平时在楼下商店走动,收集丢弃的物品,需要钱用的时候就拿到附近商店变卖。商家回收自己丢弃的用品,作为老人家的生活费。这就是牛车水商家的乡土情!

(96岁的何女士的一房式组屋置满别人丢弃的物品,需要钱用的时候才拿到附近商店变卖)

万拿街有两组民间自动组织起来的义工,为了鼓励老人家跨出房门,结交朋友,义工在每个星期三晚展开例常活动,让老人家聚在一起,将信封上的邮票剪下来拿去变卖,存到的钱用来举办中元会、新春联欢和郊游等。

民间有一条义工和商家自行组织起来的价值链。义工通过跟各商号的联系,将信封保留下来,让老人家坐在一起剪邮票聊天,生活有个寄托。这些邮票并非特别的收藏版,没有转售的价值。商家买进后,只是随意放在某个角落,出发点同样是做善事。

当然这笔邮票钱远远不足以应付活动开销,活动经费主要由狮子会、商家和义工赞助。以投标中元会福物来说吧,老人家每星期出席活动,或者自动报告行踪,都可获得积分。一年累积下来的分数就是他们投标福物的本钱。这些福物都是实用的日常用品如风扇、电饭锅、被单、枕头、罐头、米粮等,足以让大家度过轻松的下午,皆大欢喜地捧着福物回家。

万拿街大牌5号只是一个城市的缩影,风雨牛车水有当下的生活,也有过去的记忆,希望大家漫游牛车水时,能够在时光的交替中感受到一个时代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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